“你说什么?”
“还能说什么?”陈无涯摇头,“我们带回三百骑兵,王上却说要等。等什么?等敌人杀到城下吗?我早说了,中原人终究难信,你们也不必太当真。”
这话一出,对方眉头忽然松开。
“你倒明白。”他语气缓了些,甚至往前挪了小半步,“不是王上不信,是局势太乱。前些日子三王子旧部还在外活动,万一结盟消息走漏,反倒引来围攻。”
陈无涯苦笑:“可我们已经回来了,他们也答应了,难道不该趁热打铁?”
“你不懂。”那人压低声音,“王上本已决意暂缓调兵,偏那中原女子日日催促,逼着要粮要马,闹得殿前不得安宁。王上仁厚,不愿驳她面子,只能拖着。”
话出口,他猛地顿住,意识到自己说多了。
陈无涯却像没察觉,依旧垂头丧气:“是啊,女人就是急躁。可话说回来,她一个外人,凭什么插手军务?王上何必为她为难。”
那人看了他一眼,似有些动摇,低声说:“她背后站着中原将领,王上不动,是怕惹出更大麻烦。”
说完,他匆匆补了句:“天要黑了,你快走吧,别在这儿待着。”
转身就要关门。
陈无涯没拦,只是坐在地上,喃喃道:“也是,反正我们只是跑腿的,命不值钱,话更没人听。”
门“砰”地关上。
他慢慢站起,肩头的血顺着胳膊流到指尖,滴在地上,砸出一个小坑。
白芷从柱后走出,眉头紧锁:“他在推责任。”
“不止。”陈无涯抹了把脸,把沾血的手在衣摆上蹭了蹭,“他在替人说话。那个‘中原女子’根本不是重点,重点是有人不想结盟,又不敢明说,只好拿你当挡箭牌。”
白芷沉默片刻:“保守派。”
“鹰纹系的人。”陈无涯点头,“昨夜撬地板、埋血迹的是他,今天通风报信的也是他。他不是传话的,他是眼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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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转身往回走,脚步比来时稳了许多。
回到客舍,天已全黑。屋内只点了一盏油灯,火苗不大,照得墙上人影晃动。陈无涯从行囊里翻出一块破布,撕成细条,又找来一根炭笔,在桌上铺开一张废纸。
“你画什么?”
“王庭的脉络。”他一边画一边说,“这几日进出正殿的官员,凡是袖口有鹰纹的,我都记下了。七个人,三个常去校场,四个专走内务所。刚才那个胖子,是第四个人的传话仆从。”
白芷看着纸上那些名字和路线,忽然问:“你怎么知道他袖口有鹰纹?他遮住了。”
“他端盆时,袖子滑了一下。”陈无涯指着纸角,“而且,他走路的样子,和校场外那个密会的人一模一样。老吴头说过,人可以换衣服,脚步骗不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