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营灯火渐稀。陈无涯换了一身普通士卒的黑袍,脸上抹了灰土,悄无声息地潜至粮仓后侧。这里靠近西墙,平日守卫松散,是传递消息的最佳死角。
他靠在墙根,错劲缓缓流转,却不走寻常经脉,反而逆冲肺俞、斜贯肾府,使体内气息如断线风筝般飘忽不定。这是他摸索出的新法子——真气运行越是不合常理,越能避开他人灵觉探查。
半个时辰后,脚步声来了。
阿古尔独自出现,站在粮垛阴影里。不多时,一道黑影翻墙而入,蒙面,身形瘦小。两人交接迅速,一封信塞进阿古尔腰带,对方随即退走。
陈无涯屏息贴近,只听清一句:“西门旧部尚存,不可让南狗染指兵权。”
话音落下,两人分头离去。
他没追,也没动,等足一刻钟才起身回帐。灯下,他从袖中取出一小片焦黑布料——那是方才蒙面人落地时,靴底蹭到墙灰留下的残片。他在火上轻烤,布角卷起,露出底下一点暗红印记:一头仰天长啸的狼,四爪燃火。
白芷接过一看,眉头微皱:“这不是军中图腾。”
“是焚狼祭。”陈无涯声音低了下来,“二十年前,北境七部中有三部发血誓,永不降中原,每族选出一名死士,在祭火中烙下此印。活下来的人,就成了影刃。”
“你还知道这些?”
“老吴头提过一次。”他顿了顿,“说他们宁可烧死在火堆里,也不跪外族。”
白芷手指一顿。
陈无涯看着她:“现在你知道我为什么没当场揭发他了?”
“你是怕打草惊蛇。”
“不止。”他摇头,“我是想知道,这条线到底通到哪一层。阿古尔一个中层将领,能调动影刃传信,说明背后有人撑腰。而这封信……”他抽出一张薄纸,正是方才拓下的信件轮廓,“里面写的不会只是抱怨。”
白芷沉默片刻:“要不要上报新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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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报?”陈无涯冷笑,“昨天我才逼他签盟约,今天就跑去说他手下要造反?他会信吗?还是干脆把我和你一起关起来,说我们挑拨离间?”
“那你想怎么办?”
“让他们自己跳出来。”他拿起炭笔,在纸上画了个圈,“明天我会放出风声,说中原要接管右翼大营的粮草调度。阿古尔要是真和影刃连着,一定会想办法阻拦——甚至动手。”
“万一他不动呢?”
“他会动。”陈无涯笔尖一顿,“仇恨这种东西,压得越久,反弹越狠。他今天能在操场上当众骂‘南狗’,说明已经忍不住了。再推一把,火就得烧起来。”
帐内一时安静。
白芷盯着那幅简图,忽然道:“你说……那个俘虏临走前说的话,是不是也在警告你?”
陈无涯动作微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