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记得流民营那会儿?”她低声道,“你发烧三天不醒,老吴头说再晚半天就得截胳膊。”
陈无涯笑了笑’t answer.
“那时候你就这样,疼也不吭声,烧得满脸通红还跟我辩什么‘倒转乾坤步’该往左还是右。”她顿了顿,“现在也一样。”
他终于开口:“不是不说,是没空说。”
“那你现在有空吗?”她抬眼看他,“哪怕只有一句?你说你到底在想什么?”
他沉默片刻,指着地图:“我在想,如果我是拓跋烈,不会正面攻。他会等我们以为自己赢了,以为他怕了,然后——突然换一种打法。”
“什么打法?”
“比如……”他拿起炭笔,在“错节三式”的演练阵型上画了个叉,“我们现在统一教招式顺序,统一发竹牌指令。细作只要偷看到一次操演,就能摸清节奏。但如果每队都打得不一样呢?有的先爆后承,有的引而不发,有的干脆乱打一通——他自己人都分不清哪一招是真哪一招是假。”
白芷眼神微动:“你是想让战术变成混乱?”
“混乱才是最安全的。”他嘴角扯了一下,“反正我这套本事,本来就是从‘乱来’里长出来的。”
她没再问,只是默默替他缠好布条,收起盒子。临走前,留下一句:“今晚轮我守夜。你睡一会儿。”
他没应,也没拦。
天快黑时,营地已彻底变了模样。刀剑磨石的声音此起彼伏,铁匠炉彻夜不熄。各门派弟子围成小圈,反复演练各自改编的“错节变式”,有人把掌法前置,有人将腿功嵌入剑势间隙,节奏错乱得像是各自为战,却又隐隐透出某种协调。
陈无涯站在高台边缘,看了一整夜。
凌晨,风渐凉。他仍坐在案前,面前摊着一份尚未签发的战备总令。墨迹未干,字字如刻。
白芷巡营归来,肩头落了些露水。她走到他身边,没说话,只是并肩站着。
远处,最后一轮巡逻队交接完毕,火把依次熄灭。整个营地陷入寂静,唯有兵器架旁偶尔传来一声金属轻响,像是某把刀在鞘中不安地颤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