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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云天其实并没有睡着。
他知道齐传铮走的时候带走了他玉令,而且下了明镜台。
对于齐传铮要做什么,他一向是闭眼让他去做的。他想做什么是他的事,自己托不住底是自己无能。齐传铮真的做什么坏事,自己必然会清理门户。
他翻了个身,想起农忙那时候。
粗犷的风、噼啪的灶火。
“听得见火焚烧的声音吗?”
那个人抬起自己的手,放上他的心口。
“那是我爱你的声音。”
夏日的秧田、泥泞的原野。
齐传铮就穿个裤子站那劈柴,而自己坐在一边给他码柴垛。
母鸡下蛋,公鸡打鸣,葛奶奶年纪大了听不得吵,公鸡都卖了或炖了;他就逮一只论一只的银两煮汤,问自己,分不分得清鹅蛋鸡蛋鸭蛋。
楚云天想到那时候的自己笑了,说怎么可能分不清。
然后齐传铮抓了一小盆蛋,问他哪个是鹅蛋。
“这个?”
“错了。这是双黄蛋。”
往年农忙他和晏弦终住一起,除了干活就是补报告,除了看着小弟子就是在浮空堂处理宗门的事,自然少有这些意趣。
但齐传铮不一样,他本就是辽阔山野间自由的风。
齐传铮分得清麦子和草,不在乎身上沾了泥点,随便穿件旧时的短衣就下田。
自己从果林间看去,仿佛能看见从前的齐传铮,带着斗笠弯着腰,线条优美而流畅。
菜几时生长、果树几时成熟、作物夏种冬收……
这曾是齐传铮的家园。
赵元初说,自己如果不拾掇齐传铮,谁看得出来他是修士。
那时候自己和她聊楚云嫣的情况,说到他们最近农忙,赵元初说那太好了,让他欣赏一下齐传铮一天能干三亩田的强悍体力。那年昭明谷秋日暴雨,齐传铮赶在两时辰内抢下一田作物回来烘干,避免了烂在田里。
如果不是齐传铮拉着宋子吟出去抢田,他们冬天真得吃山上野兽过冬。
赵元初:“你千万别把齐传铮当人,我说他能耕他就是能耕,你们要是农忙的话你就把他往死里用。”
楚云天听她说着,浅浅的笑了:“行。谢谢你透底。我姐姐吃穿用度你给她花,备好账本我忙完带着灵石银两去一趟。”
“你给她的多得很呢。”赵元初如是说,“用完再和你讲。”
不过没等到他去落松溪,便出了擎山柱的事。
但前几天的日子里,他是真的很开心。
他也很珍惜齐传铮还在他身边的日子。
如果再过几十年真的可以回昭明谷。
如果真的能像齐传铮那时候说的,他陪自己闯荡半生,半生后自己陪他归隐山林。
那他想,后半生会比前半生更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