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华馆内已早早掌灯,烛火透过素纱灯罩,将厢房内染上一层温煦的橘光,稍稍驱散了异国深宫的清寂。
上官海棠匆匆穿过回廊,来到段天涯的房门外,屈指轻叩。得到应允后推门而入,便见天涯正披衣坐于案前,就着灯火翻阅一卷出云国地理志,眉宇间是挥之不去的凝重。
“大哥。” 海棠唤了一声,反手将门掩好。
天涯放下书卷,抬眸问道:“海棠,回来了。查得如何?”
海棠并未立刻坐下:“大哥,情况比我们预想的更复杂。根据暗桩回报,这些时日频繁进出昊王府的东瀛人,并非一拨。”
天涯眸光一凝:“哦?不止柳生但马守的人?”
“不错。” 海棠转身,缓步踱至窗前,窗外庭院寂静,唯有巡夜侍卫规律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又渐渐远去。
她压低声音道:“我分别拿了柳生但马守与小林正的画像,让早已潜入王府的‘钉子’辨认。结果,两幅画像都被认了出来——他们确曾出入王府,只是时间、次数乃至同行之人,皆有不同。”
天涯闻言,指节在书案上轻轻一叩:“柳生但马守与摄政王往来,应当意在渗透出云王庭;而小林师弟他秉性正直,与柳生绝非一路……” 他略一沉吟,“他出入昊王府,恐怕或是奉命,或是另有所图。此事,我须得找个合适的时机,亲自问他一问。”
他见海棠虽一副干练模样,但眼底那抹挥之不去的忧色,却未能完全掩住,心中不由一软,化作一声轻叹:“若不是我一来此地,便接连受伤,累你为我疗毒治伤,耗费心神……你也不必一个人内外奔走,如此辛苦。”
“大哥言重了,你我兄妹之间,何分彼此。” 她仔细打量天涯面色,见他虽强打精神,但眼底的疲惫与隐约的晦暗仍未散尽。她立刻走上前,不容分说便搭上他的腕脉。
天涯内力运转并无滞涩,可不知为何,她总觉得那平稳之下,隐伏着一丝难以捕捉的虚浮。她秀眉微蹙,疑惑道:“大哥,你的余毒已清,伤口我也检查过,正在愈合,按理说气血应当逐渐恢复才是。为何你脸色依旧不佳,精气神也未见好转?”
段天涯轻轻抽回手,脸上露出宽慰的笑容:“许是这出云国的饮食气候与中原略有不同,我前些日子失血过多,又兼之旧事……扰了心神,恢复得慢些。我这几日练功调息,并无其他不适,想来再过些时日便好了,你不必过于担忧。”
他的笑容温润如常,话语也合乎情理,可海棠心中那点不安却浮了上来。她深知兄长惯于隐忍,即便真有不适,也未必会全然告知。
此刻见他有意淡化,她便也不再追问,面上反而绽开一抹明朗的笑意,仿佛真的被说服了:“大哥说得是,倒是我关心则乱了。眼下木觅山那边传来消息,情况似乎有些复杂,牵扯到几股当地势力,我须得亲自去盯着梳理一番才行。”
她心思转动飞快,瞬间已拿定主意:眼下最要紧的,是让大哥好生静养,恢复元气。探查木觅山线索固然重要,但由她亲往,一则可掌控局面,二则……也可让天涯安心留在相对安全的慕华馆中。任务的重担,她先接过便是。
又细细对阿欣叮嘱了几句饮食起居的琐事,海棠便不再停留,道了声“大哥早些休息”,便不再耽搁,匆匆转身离去。
段天涯目送着小妹的背影消失在门外廊下。海棠换回了那一身利落的男装,似乎已从初时的些许彷徨中彻底走出,恢复了往日那位精明干练、果决明快的天下第一庄庄主的风采。
看到她重新振作,天涯心中稍安。
她的心意,他无法回应。不仅因为雪姬早已占据了他全部的心魂,更因为在他内心深处,海棠早已是他在这世上最亲、最重、早已融入骨血的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