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立医院的消毒水味,永远带着一种冷硬的穿透力,渗进人的骨头缝里。凌晨三点十七分,这种味道被一声撕裂般的哭喊撞碎了。 我的孩子!我的孩子呢?!凄厉的声音从妇产科三楼的母婴同室病房里炸开,像一颗投入死水潭的石子,瞬间惊醒了整层楼的寂静。值夜班的护士小陈正趴在护士站的桌子上打盹,猛地弹起来时,手里的体温枪“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她顾不上捡,踩着拖鞋往病房跑,走廊里的声控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惨白的光映着她慌乱的影子。病房门虚掩着,里面的景象让小陈的血液瞬间冻住——产妇林慧瘫坐在床沿,被子滑落在地,她的头发凌乱地贴在脸上,眼泪混着汗水淌成了河,嘴里反复念叨着“孩子没了”;旁边的陪护椅翻倒在地,床头柜上的保温桶歪着,温热的鸡汤洒了一地,氤氲的热气里,飘着一股若有若无的陌生香水味。
林姐,你别急,是不是……是不是你抱去婴儿室了?小陈的声音发颤,她冲进病房,目光扫过那张空置的婴儿床——粉色的襁褓还在,上面绣着的小老虎歪着头,可本该躺在里面的那个刚出生三天的男婴,不见了。林慧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布满血丝,死死抓住小陈的胳膊,指甲几乎嵌进对方的肉里:没有!我没抱!我就眯了十分钟!十分钟!他还在我旁边躺着的!怎么会没了?!
小陈的心跳快得像要炸开,她颤抖着掏出手机,按下了报警电话。听筒里传来的忙音,在这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格外刺耳。凌晨三点半,市刑侦支队的苏然被电话铃声吵醒。手机屏幕亮着,上面跳动着“队里”两个字。她几乎是瞬间弹坐起来,压下喉咙里的干涩,接起电话:我在,什么情况?
苏队,市立医院妇产科,刚出生三天的男婴被盗。电话那头的小周语速飞快,报案人是值班护士,孩子母亲说,就眯了十分钟,醒了孩子就没了。苏然的眉头瞬间拧紧。婴儿被盗案,比任何刑事案件都更牵动人心。尤其是刚出生三天的婴儿,抵抗力弱,离开母亲的母乳,随时可能有危险。她迅速掀开被子下床,一边穿衣服一边吩咐:通知技术队,立刻去医院勘查现场。我十五分钟到。
挂了电话,苏然站在窗边,拉开窗帘。窗外的天还是墨色的,几颗星星稀稀拉拉地挂着,城市还在沉睡。可她知道,从这一刻起,一场与时间的赛跑,已经开始了。十五分钟后,苏然的车停在了市立医院的门口。警戒线已经拉起,几个穿着制服的民警守在门口,看到苏然,立刻敬了个礼:苏队!
苏然点点头,快步往里走。消毒水的味道扑面而来,混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香水味,和她身上的雪松味香水截然不同,甜腻得有些发冲。她脚步一顿,扭头问旁边的民警:案发现场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气味?民警愣了一下,随即点头:有!护士说,病房里有股香水味,不是产妇用的。苏然的眼神沉了沉,没再说话,加快脚步上了三楼。
三楼的走廊里,已经围了不少人。值班护士小陈缩在角落,脸色惨白;产妇林慧被家属扶着,哭得几乎晕厥;几个值班医生站在一旁,脸色凝重。苏然的目光扫过人群,最后落在技术队的人身上,冲他们抬了抬下巴:怎么样?
技术队的老张蹲在病房门口,手里拿着放大镜,正在检查门锁:门锁没被撬过的痕迹,是从里面打开的。病房里的指纹很多,大部分是产妇、家属和护士的,暂时没发现陌生指纹。不过——他顿了顿,起身让开位置,指着床头柜旁边的地面:这里有几滴液体,不是鸡汤,已经取样了,回去化验。还有,窗户是关着的,但窗台上有个浅浅的脚印,尺码是37码,看纹路,像是运动鞋。
苏然走进病房。不大的空间里,处处透着慌乱。婴儿床是空的,粉色的襁褓被揉得皱巴巴的;地上的鸡汤渍还没干,在惨白的灯光下泛着油光;陪护椅倒在地上,椅背上有一道浅浅的划痕。她蹲下身,看着那道划痕,又抬头看向窗户——三楼的高度,不算低,要是抱着孩子往下跳,除非有接应,否则根本不可能。调取监控了吗?苏然站起身,看向跟在身后的小周。调了,正在看。小周递过来一个平板电脑,医院的监控覆盖不算全,尤其是楼梯间,有几个盲区。苏然接过平板,手指滑动屏幕,调出监控画面。
时间轴被拉到凌晨三点零五分。画面里,一个穿着护士服的女人出现在走廊尽头。她戴着口罩和帽子,头发被严严实实地裹在里面,手里推着一辆婴儿车,脚步不快不慢,朝着林慧的病房走去。她的背影很单薄,护士服穿在身上,显得有些不合身,下摆空荡荡的,像是挂在竹竿上似的。这是我们医院的护士服吗?苏然指着屏幕,问旁边的护士长。
护士长凑过来,仔细看了看,眉头皱成了疙瘩:款式是对的,但我们的护士服都是统一尺码,而且……你看她的鞋子。苏然的目光落在女人的脚上。不是护士们常穿的白色平底鞋,而是一双白色的运动鞋。凌晨三点,正是换班的空档?苏然问。
小主,
不是,护士长摇头,我们夜班是从晚上十点到早上六点,三点的时候,正是最困的时候,一般都在护士站打盹,除非有突发情况,否则不会去病房。画面继续播放。女人走到林慧的病房门口,停顿了几秒钟,似乎在观察什么。然后她伸手,轻轻推开了虚掩的病房门,走了进去。
监控的角度有限,看不到病房里的情况。只能看到走廊里的声控灯,在女人进去后,又暗了下去。过了大概十分钟,也就是凌晨三点十五分,女人从病房里走了出来。这一次,她的怀里抱着一个襁褓,正是那个绣着小老虎的粉色襁褓。她的脚步比来时快了些,怀里的襁褓被紧紧护着,她甚至下意识地侧了侧身,避开了监控的正面。
她出来了!小周的声音有些激动。苏然的手指紧紧攥着平板,目光死死盯着屏幕。女人没有走电梯,而是拐进了旁边的楼梯间。而那个楼梯间,恰恰是监控的盲区。楼梯间的监控什么时候坏的?苏然问护士长。
护士长的脸色更白了:上周坏的,报修了,但维修队说要等配件,一直没修好……苏然的眼神冷了几分。是巧合,还是早有预谋?她没有再追问,而是继续滑动屏幕,调出医院门口的监控。凌晨三点二十二分,那个穿着护士服的女人,抱着襁褓,从医院的侧门走了出来。侧门的保安亭里,保安正趴在桌子上睡觉,完全没注意到她。
女人走到路边,左右看了看,然后伸手拦了一辆出租车。监控画面很清晰,拍到了出租车的车尾。车牌号的后三位,清清楚楚——728。立刻查这辆出租车!苏然的声音斩钉截铁,联系交通局,调取沿途监控,一定要找到这辆车的去向!小周立刻掏出手机,开始联系交通局。
苏然放下平板,走到林慧身边。林慧已经哭得没了力气,靠在丈夫的怀里,看到苏然,她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嘴唇哆嗦着:警察同志……求求你……求求你救救我的孩子……苏然蹲下身,声音放柔了些:你别急,我们一定会尽力。你再仔细想想,凌晨三点左右,有没有听到什么异常的声音?比如脚步声,或者说话声?林慧闭上眼睛,努力回忆着。眼泪从眼角滑落,砸在苏然的手背上,滚烫的。
我……我当时太困了,林慧的声音断断续续,生完孩子三天,一直没睡好。刚才迷迷糊糊的,好像听到有人推门的声音,我以为是护士来查房,就没在意……然后……然后我就听到孩子好像哼唧了一声,再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等我醒过来,孩子就没了……你闻到什么特别的味道了吗?比如香水味?苏然追问。林慧点了点头,眼泪流得更凶了:有……有一股甜甜的香水味,不是我的,也不是我老公的……我当时还奇怪,护士怎么会喷这么浓的香水……
苏然站起身,看向老张:化验结果什么时候出来?最快也要一个小时。老张说。苏然看了一眼手表,凌晨四点。一个小时,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可对于那个刚出生三天的婴儿来说,每一分每一秒,都可能充满危险。她走到走廊尽头,拨通了局长的电话。
局长,市立医院婴儿被盗案,我申请成立专案组,全力调查。苏然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嫌疑人伪装成护士,有备而来,大概率是熟人作案,或者提前踩过点。我需要更多的警力,排查医院的所有人员,还有近期的探视者。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然后传来局长的声音:批准。警力我来协调,你只管查案。记住,孩子的安全,是第一位的。
挂了电话,苏然深吸一口气。清晨的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来,带着一丝凉意,让她混沌的大脑清醒了几分。她转过身,看着走廊里忙碌的身影,目光锐利如刀。不管你藏在哪里,我一定会找到你。这是她的承诺,也是她的决心。
出租车公司的效率很高,不到半小时,就传来了消息。车牌号为江A·D728的出租车,属于城东的好运来出租车公司,司机名叫王建军,五十多岁,是个老司机。小周查到了王建军的电话,打过去的时候,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王建军的声音带着浓浓的睡意:喂?谁啊?大早上的……
王师傅,我们是市刑侦支队的,小周的声音严肃,请问你凌晨三点二十二分,是不是在市立医院侧门,接了一个穿着护士服,抱着婴儿的女乘客?
电话那头的王建军,瞬间没了睡意。他的声音一下子拔高,带着几分慌乱:警察同志?护士服?婴儿?我……我想想……苏然接过电话,直接开口:王师傅,你仔细回忆一下,那个女乘客大概多大年纪,身高多少,说话是什么口音?她要去哪里?
王建军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语速飞快地说:想起来了!想起来了!凌晨三点多,我正好在医院附近趴活,看到一个女的招手,穿着护士服,抱着个孩子,裹得严严实实的。她上车的时候,我还问了一句,是不是医院的护士,她说……她说她是,孩子是亲戚的,要送去亲戚家。她多大年纪?身高?口音?苏然追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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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纪……看着三十多岁吧,王建军努力回忆着,身高大概一米六左右,挺瘦的。口音……不是本地口音,有点像南边的,软软的。她戴着口罩和帽子,我没看清脸。她要去哪里?她说去城郊的幸福小区。王建军说,我当时还觉得奇怪,凌晨三点多,去那么偏的地方干嘛。她说亲戚在那边住,孩子不舒服,要赶紧送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