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然却摇了摇头:如果第一现场是卧室,为什么房间里没有大量血迹?地毯上的污渍太少了,根本不符合颈动脉被切断的出血量。而且,分尸需要很大的空间和时间,张大爷家就这么大,刘三在屋里分尸,难道不怕被邻居发现?她拿起技术科的另一份报告,上面写着油布的产地。这种防水油布是工业专用的,本地只有一家建材店有售。苏然立刻带人赶往那家建材店,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人,记性很好。
这种油布销量很少,一般只有工地或者做防水的才会买。老板翻看了账本,上周三,有个人买过这种油布,还有一卷尼龙绳。我记得他,因为他买东西的时候特别挑剔,还问我哪种油布防水性最好,捆东西最结实。苏然让老板仔细回忆那人的样貌,老板描述的特征和刘三完全不符。那人中等身材,戴个眼镜,说话斯斯文文的,不像干粗活的。老板补充道,他还问我附近有没有卖屠宰刀的,我说这附近没有,让他去城郊的农贸市场看看。
戴眼镜、斯文、买油布和绳子,还打听屠宰刀。这个新线索让案件的方向彻底变了。苏然立刻调整方向,让赵磊停止搜寻刘三,转而调查符合老板描述的嫌疑人。同时,她再次去了老友棋牌室。棋牌室里烟雾弥漫,几个老人正围着桌子下棋,王胖子在柜台后打着算盘。看到苏然进来,他连忙放下算盘,脸上堆起笑容:苏警官,又来了解情况啊?
张大爷除了和刘三吵架,最近还和谁走得比较近吗?苏然找了个空位坐下,目光扫过在场的老人。王胖子想了想:近倒说不上,不过上个月有个男的来找过他,也是戴眼镜的,看着挺有文化的样子,两人在角落里聊了好久,好像是谈什么旧事。
那人是谁?你认识吗?不认识,以前没见过。王胖子挠了挠头,对了,我好像听到他们提了‘机床厂’‘事故’什么的,具体的就不清楚了。机床厂?苏然心里一动。她立刻让人调取张建国在机床厂的工作档案,这次有了新的发现。三十年前,机床厂发生过一起严重的工伤事故,一名年轻工人在操作机床时,手臂被卷入机器,造成终身残疾。而当时负责调试机床的,正是张建国。
档案显示,事故最后被判定为设备老化导致,张建国没有被追究责任。但苏然注意到,那份事故调查报告的末尾,有一个签名——李志强。这个名字,和技术科李默的父亲同名。苏然找到李默时,他正在实验室里分析蓝灰色纤维。听到李志强这个名字,李默的动作顿住了,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我父亲确实在机床厂工作过,就是三十年前那场事故的受害者。李默的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他失去了左臂,后来就从机床厂辞职了,几年前因病去世了。苏然看着他:你之前为什么不说?张建国就是当年负责调试机床的人。
我也是后来才知道的。李默低下头,我父亲从来不愿意提那场事故,我也是整理他遗物的时候,看到了当年的病历和事故报告,才知道张建国的名字。这次看到死者是他,我心里确实很复杂,但我真的没做过违法的事。苏然盯着他的眼睛,李默的眼神里有悲伤,有愤怒,但没有慌乱。她暂时没有再多问,只是让他继续分析证物,自己则去调查李志强的过往。
通过走访当年的老同事,苏然了解到,那场事故并非意外。当时张建国为了提前完成任务,私自篡改了机床的安全参数,才导致李志强受伤。而张建国靠着隐瞒真相,不仅没被处罚,还拿了当年的先进工作者奖金。李志强为了维权,多次找过厂里和张建国,但都没有结果,最后只能不了了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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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志强那个人,性子特别倔。一位老同事叹着气说,受伤后整个人都变了,变得沉默寡言,但心里肯定憋着一股气。他儿子李默从小就懂事,知道父亲的遭遇后,一直很心疼他,好几次都跑去机床厂闹事。这条线索让苏然心头一沉。李默符合建材店老板描述的形象,而且他作为技术科人员,熟悉尸检流程和证物处理,有能力做到作案不留痕迹。更重要的是,他有明确的动机——为父报仇。
但她还是有疑问,李默如果是凶手,为什么要大费周章地分割尸块、严密包裹?而且刘三在案发前后出现在张大爷楼下,又为什么突然失踪?她决定再次提审李默。这次,她没有直接质问,而是拿出了李志强的照片。你父亲去世前,还在记恨张建国吗?
李默看着照片,眼眶红了:我父亲到死都没能释怀。他总说,张建国毁了他的一辈子。我小时候,家里穷得叮当响,父亲靠着打零工供我上学,他的断臂经常疼得睡不着觉,只能靠吃止痛药熬过去。所以你就杀了张建国?苏然的声音陡然提高。
李默猛地抬起头,眼神激动:我没有!我承认我恨他,但我不会用这种方式报仇!我是法医,我知道杀人要付出什么代价,我不可能拿自己的前途和良心去换一时的痛快!他的情绪很激动,不像是装出来的。苏然沉默了片刻,又问:案发那天,你在哪里?
我在实验室加班,处理之前的积案,实验室的监控可以证明。李默冷静下来,而且,我根本不知道张大爷的住址,也从没去过老城区的建材店。苏然派人核实了监控,李默确实在案发时间段待在实验室,中间只离开过半小时去买晚饭,根本没有足够的时间作案和抛尸。线索再次中断。
就在苏然一筹莫展的时候,城郊的一个废品回收站传来消息。回收员在整理废品时,发现了一个被丢弃的屠宰刀,刀上有明显的血迹和骨骼残留,而且刀柄处沾着一点蓝灰色纤维。更重要的是,回收员记得,送来这个刀具的人,是个瘸腿的中年男人。瘸腿的中年男人?苏然立刻想到了一个人。她让赵磊调取机床厂的员工档案,果然找到了一个叫孙瘸子的人。孙瘸子本名孙卫国,当年和张建国、李志强是同事,也是那场事故的目击者。据说他后来因为赌博输光了家产,妻子也跑了,这些年一直在城郊打零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