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文物修复室里已经架起了临时的工作台。云纹铜禁的17块碎片被按照位置编号,整齐地摆放在铺着羊毛毡的桌面上,旁边放着显微镜、超声波清洗仪和一堆贴着标签的试剂瓶。林悦穿着白大褂,正用软毛刷轻轻清理碎片上的灰尘,苏然则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翻看老陈的《文物修复笔记》。
笔记的纸页已经泛黄,字迹却很工整,里面详细记录了老陈对博物馆里每一件文物的观察——“云纹铜禁,器高28厘米,长103厘米,宽46厘米,支足为龙形,器身云纹共36道,每道纹路间距1.2厘米”,甚至还画了一张简易的铜禁结构图,标注了每一块碎片的位置。这里有线索。苏然指着笔记里的一段话,铜禁龙形支足内侧,有一处细小的铸造砂眼,为当年铸造时留下的标记,可作为真伪鉴别依据’。
林悦立刻放下毛刷,拿起一块龙形支足碎片,放在显微镜下观察。果然,在支足内侧靠近器身的位置,有一个针尖大小的砂眼,砂眼里还残留着一点青铜粉末。这个砂眼在之前的文物档案里没有记录,应该是老陈自己发现的。林悦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庆幸,有了这个标记,就能完全确认这尊铜禁是真品,不会和市面上的仿品混淆。
就在这时,苏然的手机响了,是技术队的电话。电话里说,他们查到那个在转运过程中撞坏铜禁的搬运工,名叫李二,有多次盗窃前科,三个月前刚从监狱出来,最近和一个叫刀疤的男人有过频繁联系——而刀疤,正是赵三在黑市的上线,目前还在逃。李二可能是故意损坏铜禁,想给刀疤传递消息。苏然挂了电话,脸色凝重,刀疤应该还在盯着这批文物,说不定想趁机抢回去。
林悦的手顿了顿,她看着桌面上的铜禁碎片,忽然想起老陈笔记里的另一段话——铜禁器身内部,有一道暗格,可藏小件物品,暗格入口在器身底部的云纹凹槽处。她立刻拿起最大的一块器身碎片,翻转过来,在底部的云纹凹槽里仔细摸索。果然,在凹槽最深处,有一个可以推动的小铜片,轻轻一推,就露出一个指甲盖大小的暗格。
暗格里没有别的东西,只有一张折叠的纸条,纸条已经泛黄,上面的字迹是老陈的。苏然和林悦凑在一起看,纸条上写着:刀疤要的不是铜禁,是铜禁里藏的‘春秋玉符’,玉符在暗格底部,用蜡封着,切勿让外人知晓。两人同时愣住了。之前的文物清单里,并没有“春秋玉符”这一项,赵三的供述里也没提到过玉符。苏然立刻拿起碎片,对着光线仔细看——暗格底部果然有一层薄薄的蜡,蜡层下面隐约能看到一点绿色的玉光。
玉符应该是当年老陈偷偷藏进去的,没告诉赵三。林悦的手指轻轻拂过暗格边缘,老陈可能是怕刀疤拿到玉符后会毁掉铜禁,所以故意隐瞒了玉符的存在。苏然立刻给小陈打电话,让他加强博物馆的安保,尤其是修复室和库房的巡逻,同时加派人手追查刀疤的下落。挂了电话,她看着林悦,忽然觉得心里踏实了很多——如果不是林悦记得老陈笔记里的细节,他们可能永远都不会发现玉符,更不会知道刀疤的真正目标。
接下来的修复工作,可能会有危险。苏然的声音很认真,刀疤如果知道玉符在铜禁里,肯定会来抢,你要不要先暂停修复,等我们抓到刀疤再说?林悦摇了摇头,她拿起一块铜禁碎片,对着阳光看了看:铜禁已经受损十年了,再拖下去,碎片里的青铜成分会进一步氧化,到时候就更难修复了。而且,老陈肯定也希望我能尽快修好铜禁,取出玉符,不让刀疤得逞。
小主,
苏然看着林悦坚定的眼神,忽然想起三个月前在广州的古董店里,林悦也是这样,明明知道店里有黑市的人,却还是坚持要进去看玉璧,说文物不能等,多等一天,就多一分危险。那时候苏然还觉得林悦太固执,现在才明白,这种固执背后,是对文物的敬畏和责任。好,那我们一起想办法。苏然站起身,走到工作台旁,修复需要什么协助,你随时跟我说,我会安排人配合你。另外,我会在修复室门口安排两名警员值守,24小时不离开。
林悦点了点头,她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图纸,是根据老陈的笔记和文物档案绘制的铜禁修复方案。第一步是清洗碎片,去除表面的污垢和氧化层;第二步是拼接碎片,用特制的粘合剂固定;第三步是补配缺失的支足碎片,需要用3D扫描技术先建模,再用青铜粉末混合树脂制作补配件;最后一步是做旧,让补配件的颜色和原器身保持一致。苏然看着图纸上密密麻麻的标注,忽然觉得文物修复和破案很像——都需要耐心和细心,都需要从细节里找线索,都需要对真相保持敬畏。她指着图纸上补配支足的部分,问:3D扫描需要多久?我让技术队派最好的工程师过来协助。
大概需要两天。林悦拿起一支笔,在图纸上圈出缺失的支足碎片位置,缺失的三块碎片,形状都比较特殊,尤其是靠近器身的那一块,上面有半道云纹,需要精准建模才能和原器身衔接。就在这时,修复室的门被敲响了,是博物馆的老馆长张教授。张教授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袋,走进来就说:小悦,苏队,这是十年前11·28案的现场照片,我刚从档案室里找出来的,或许能帮上忙。
苏然接过纸袋,倒出里面的照片。照片里,博物馆展厅的展柜玻璃碎了一地,展柜里空荡荡的,只有一个用来固定铜禁的底座。其中一张照片里,底座旁边有一个小小的金属片,像是从什么东西上掉下来的。这个金属片……林悦拿起照片,仔细看了看,像是老陈那串钥匙上的挂件,我记得老陈的钥匙上挂着一个铜制的小葫芦,就是这个形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