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持续不断的、带着官方威严的扩音器喊话声,戛然而止。
紧接着,警车的警笛声也依次熄灭,只剩下引擎低沉的轰鸣。
透过窗户,可以看到原本利用车辆作为掩体、如临大敌的警察们,动作明显放松下来。一些人开始收枪,一些人则通过手势互相交流。那辆装甲巡逻车甚至开始缓缓倒车,调整方向。
几秒钟后,一辆警用SUV的车门打开,一名穿着指挥官制服、身材微胖的中年警官快步走下车。他并没有携带长枪,甚至没有拔出佩枪,只是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帽檐,然后独自一人,小跑着朝向庄园大门的方向而来,脸上努力挤出的笑容隔着老远都能感受到那份小心翼翼和讨好。
庄园内的守卫显然接到了指令,大门旁的一扇小侧门被打开,那名警官点头哈腰地闪身而入,消失在视野里。
前后不过两三分钟,一场看似剑拔弩张的警方包围,就这样以一种近乎儿戏的方式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令人窒息的寂静,一种权力阴影笼罩下的、扭曲的平静。
陆少华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的脸上适时地露出了难以置信的震惊,瞳孔微微放大,仿佛被眼前这超现实的一幕所震撼。这震惊有一部分是真实的——尽管他预料到赫克托与警方有勾结,但如此直接、高效、近乎羞辱性的操控,仍然超出了他最初的想象。另一部分,则是他需要表现出来的恰到好处的反应,以满足赫克托的炫耀心理,并掩饰自己内心飞速进行的冷静分析和风险评估。
赫克托对陆少华的反应似乎很满意。他走到酒柜旁,重新为自己倒了一杯酒。
“Así es o se hacen las cosas aquí, Lu.” (在这里,事情就是这样办的,陆。)他晃动着酒杯,语气平淡,却充满了教训和宣示的意味,“La ley es flexible… para aquellos que tienen el poder de doblarla.” (法律是灵活的…对于有权力扭曲它的人来说。)
他抿了一口酒,目光再次变得深邃难测。
“Descansa. Ma?ana… hablaremos de tu futuro.” (休息吧。明天…我们谈谈你的未来。)
这句话,既是一个暂时的赦免,也是一个不容拒绝的邀请,更是一个新的、更沉重抉择的开始。今晚的枪战、救治、审讯、乃至警方的到来和退却,仿佛都只是这场漫长谈判的序曲。
保镖再次无声无息地出现在门口,示意陆少华该回房间了。
陆少华微微颔首,向赫克托致意,然后跟着保镖离开。当他再次走过那条铺着厚地毯的寂静走廊时,背后的目光如芒在背。
他知道,赫克托的“解决方案”远不止是打发走警察那么简单。这通电话,更像是一张无声的投名状,将他更紧地绑在了这艘即将驶向更深黑暗的贼船上。而他的“未来”,从这一刻起,已经不再只由他自己掌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