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常洛放下书稿,握住她的手,温和一笑:“青瑶何必妄自菲薄?马皇后之贤,在于内助之功。而你之于朕,又何尝不是如此?便说去岁嘉禾初种,病害突发,若非你心细,发现那老农所言土法有效,及时告知于朕,命人试验推广,只怕要损失惨重。还有由校痴迷格物,改良那耧车犁头,许多想法天马行空,不也是你常与他耐心分说民间农人实际耕作之苦,才让他琢磨出那些更合用之物?此等润物无声之功,岂逊于朝堂论政?”
柳青瑶被他说得有些不好意思,脸颊微红:“臣妾只是偶然提及,皆是陛下与校儿用心,臣妾岂敢居功。”
“偶然提及,便是契机。内宫之言,能利百姓,便是大功。”朱常洛正色道,“朕已命史官,将你这些事,稍加整理,亦要录入后宫起居注及将来之国史之中。要让后世知道,朕的皇后,不仅是贤内助,亦有惠及苍生之实绩。”
他顿了顿,又道:“不止是你。朕已下旨,命翰林院重新检校史书,将历代如班昭着书、蔡琰归汉、谢道咏絮、乃至上官婉儿执掌宫制、才华绝世等女子之才智功绩,皆要公允评价,不可因其性别而刻意贬低或忽视。朕要让天下人明白,女子之智慧能力,从古至今,皆不容抹杀!”
柳青瑶听着皇帝的话语,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与激动。她明白,皇帝所做的,远不止是表彰她个人,而是在为天下有才学的女子正名,在重新书写历史的评价体系。这比任何赏赐都更让她感到欣慰和自豪。
朝堂之上,关于秦良玉任命的直接争论已渐渐平息,但暗流并未消失。孙传庭深谙皇帝意图,他并未在人事任命上继续强硬推进,而是将重心依旧放在新政的深化落实上,以此转移焦点,并在实践中逐步改变人们的观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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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向皇帝汇报全国清丈进度时,特意提到:“陛下,北直隶、山东等地清丈已近尾声,成效显着。然江南苏松常镇等处,情形尤为复杂,官田、民田、勋田、学田、祭田纠缠不清,豪强大户诡寄、飞洒、影射之术层出不穷,阻力极大。非得力干员,难以胜任。”
朱常洛会意,问道:“孙先生可有合适人选举荐?”
孙传庭呈上一份名单:“臣考察多方,有此数人,清正廉明,精通算法,不畏豪强。其中……有二人,乃国子监算学博士,虽仅为八品小官,然其于数目之学极精,且出身寒微,与地方豪强无涉,或可破局。”
朱常洛接过名单,发现孙传庭特意用朱笔在其中一个名字旁轻轻点了一下,下面有一行小字注:“此员虽年轻,然心思缜密,曾独立厘清通州仓场陈年烂账,其姊亦精通数算,常助其核校,无一错漏。”
皇帝心中了然,这“其姊”二字,才是孙传庭真正想要暗示的。他并未点破,只是淡淡道:“既是有能之人,便该重用。着吏部考核,若果真才干出众,可超擢为清丈御史,赴江南办差。朕要的是结果,不论其他。”
“臣遵旨。”孙传庭躬身领命。一场无声的布局已然展开。若能借新政繁杂事务的需要,让一些有才干的女性以“辅助”、“顾问”甚至某种不引人注目的方式参与到实际工作中,并展现出不可或缺的作用,那么将来某种形式的“女官”或女性事务人员的出现,便会显得水到渠成。这是比直接任命女将军更为精妙和长远的“润物细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