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需要你承诺,至少在这两件事达成之前,保障我的生命安全。毕竟,我若中途陨落,你的梦果也同样无望。”
沐白闻言,沉默了片刻,最终却缓缓摇头:“此言在理,但时限太过模糊。寻觅元阵与梦果,可能耗时数月,也可能长达数年。难道这期间,我都要如同护卫般跟在你身边,受你驱策?”
他抬起头,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孤高,“我的剑道,讲究一往无前,心意通达。若让我长久寄人篱下,违心行事,我的心剑自会蒙尘,堵塞的道路将更加难以贯通。这与我寻求突破的本意背道而驰。”
璇炀直视着他,并未退缩,反而缓缓说道:“剑者,自然要有宁折不弯、斩破一切的锋芒。但真正的神剑,也需懂得何时出鞘惊天下,何时归鞘敛光华。”
他语气平淡,却仿佛在陈述某种真理,“就像为人处世,有时需昂首挺胸,直面强敌;有时也需审时度势,甚至……暂时隐忍。这并非退缩,而是为了最终的挺直。”
看到沐白眼中流露出思索之色,璇炀继续道:“或许有些人的道,就是极致纯粹,一往无回,譬如传说中的血饮狂刀。”
“自然知晓,其人其刀,只攻不守,至死方休,堪称极端。” 沐白颔首。
“但你,绝非血饮狂刀。” 璇炀的语气异常肯定,“你若真有他那般极端纯粹的一往无前,便不会因迷茫而隐居于此,甘当一名寂寂无名的铁匠。
你的剑道,依我浅见,应是进退自如,攻守兼备。出鞘时,可有撕裂天穹的锐气与决心;归鞘时,亦需有韬光养晦、静待时机的智慧与耐心。刚极易折,过直易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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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番话,如同又一记重锤,敲在沐白心房之上。
他身躯微震,眼中光芒剧烈闪烁,仿佛抓住了什么,又仿佛陷入了更深的迷雾。
璇炀的话语,与他自幼接受的“剑即一往无前”的教导,与他自身此刻的困境,产生了激烈的碰撞。
“此地之事,不久便将了结。我或许明日就会离开。” 璇炀站起身,不再逼迫,留下思考的空间。
“你可以慢慢想。没有你的帮助,不代表我绝对找不到元阵。但你,至少已经欠我一份点拨之情,而你的道……究竟该如何走,终究需要你自己抉择。”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朝着自己暂居的客栈方向,不疾不徐地走去。
直到走出铁匠铺的视线范围,璇炀紧绷的背脊才微微一松,摊开手掌,掌心已是一片冰凉的汗湿。
“哈哈哈!小子,真有你的!这一通连敲带打,又是点拨又是谈判,说得头头是道,连我这老家伙都快被你说服了!”
幽魂在他意识深处发出畅快又带着揶揄的大笑。
“我后背都快湿透了!” 璇炀暗自苦笑,强压下狂跳的心脏,“跟这种等级的老狐狸打交道,每一句话都得在脑子里过三遍……走吧,先去村外看看动静,等除匪的大部队回来。我预感,今晚这莽荒村,不会太平。”
……
夜深人静,万籁俱寂。
铁匠铺内,沐白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仿佛一尊沉思的雕像。
窗外的风不知何时变得猛烈起来,呼啸着卷过村庄,扬起尘土,拍打着木窗。
他紧锁的眉头,在某一刻,终于缓缓舒展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