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但更浓的,是一种同仇敌忾的悲愤与团结。
最大的那间病房里,凌默和那位随行武官躺在相邻的病床上。
两人是所有人中受伤最重的。
凌默脸上的伤口已经做了清创缝合,贴着纱布,额角的青紫在冷白灯光下格外明显。
他脱掉了破损的西装,只穿着一件简单的病号服,靠在床头,眼神依旧平静,但眉宇间难掩一丝疲惫。
他裸露在外的手臂和小腿上,也能看到几处明显的淤青。
那位武官伤得更分散一些,眉骨开裂缝了几针,一只眼睛肿得几乎睁不开,肋骨处也有软组织挫伤,呼吸稍微深一些就会牵动痛处,但他依旧腰板挺直地坐着,眼神锐利地扫视着门口,保持着高度的警惕。
“凌老师,还疼吗?”夏瑾瑜眼睛红肿得像桃子,小心翼翼地用棉签蘸着水,想湿润凌默有些干裂的嘴唇。
她的声音还带着哭过后的沙哑,动作轻柔得仿佛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
“没事,皮外伤。”凌默微微偏头,避开了她的动作,自己拿过水杯喝了一口,语气平淡。
旁边,许教授气得胡子都在发抖,看着凌默和武官身上的伤,连连跺脚:“岂有此理!岂有此理!斯文扫地!他们简直……简直是强盗行径!”
那位被打出鼻血的年轻研究员,鼻子塞着棉球,瓮声瓮气却兴奋地说:“凌师,您太牛了!那一拳,太解气了!我们没给您丢脸吧?”
另一位手臂包扎着的女学者也激动地点头:“对!我们不能看着他们欺负您!”
虽然都挂了彩,但病房里的气氛却并非沮丧,反而充满了一种悲壮而激昂的情绪。
大家互相看着彼此的伤,非但没有怨言,反而有种“并肩作战”后的革命情谊。
病房外:
走廊里更是挤满了人。
“凌师怎么样?”
“王武官伤得重不重?”
“医生怎么说?”
其他未参与冲突的华国代表、学者、工作人员,都焦急地围在病房门口,七嘴八舌地询问着情况,脸上写满了关切和愤怒。
“都是皮外伤,万幸,万幸!”负责沟通的工作人员不断安抚着大家。
“妈的,这事没完!必须让他们给个说法!”
“对!我们是被迫自卫!全世界都看着呢!”
群情激愤,同仇敌忾。这一刻,所有华国人的心都紧紧连在了一起。
医院内外,气氛肃杀。
华国方面在事件发生后第一时间,就通过外交渠道与院方协调,并紧急调派了更多的安保力量。
只见走廊入口、电梯口、甚至楼梯间,都站立着神情冷峻、身材挺拔的安保人员,他们警惕地注视着每一个靠近的人,确保这片区域绝对安全。
医院外围,也能看到明显增加的巡逻人员和车辆。
这种如临大敌的阵势,充分显示了华国对此次事件的高度重视和对代表团成员,尤其是凌默安全的极度关切。
沙尔卡王国的随从人员也送来了花篮和慰问品,表达了莎玛公主的关切。
一些其他友好国家的代表也派人前来探望,走廊里不时响起不同语言的慰问声。
这家位于异国他乡的医院,此刻仿佛成了一个小小的华国堡垒,充满了伤痛、愤怒,但更多的是坚不可摧的团结与昂扬的斗志。
凌默躺在病床上,听着门外同胞们关切而愤怒的声音,看着身边战友们虽然挂彩却依旧坚定的眼神,他知道,这场风暴远未结束,但他和他的国家,绝不会后退半步。
凌默靠在病床床头,目光缓缓扫过病房内每一张挂彩的脸,以及门外那些挤不进来却满含关切的面孔。
他沉默了片刻,那双平日里或淡然或锐利的眼眸中,此刻少见地染上了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轻轻吸了口气,声音比平时低沉沙哑了些,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各位,”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语,“这次……是我牵连大家了。”
他的目光落在脸上还塞着棉球的年轻研究员身上,落在手臂包扎着的女学者身上,落在眉骨开裂、肋骨挫伤却依旧坐得笔直的王武官身上,最后,他微微低下头,
“让大家跟着我……遭罪了。对不住。”
这句带着歉意的“对不住”一出口,整个病房内外瞬间安静了下来。
下一秒——
“凌师!您这是什么话!”那位年轻研究员第一个激动地喊了出来,因为鼻子堵塞,声音瓮声瓮气却异常响亮,
“什么叫牵连?我们是自愿保护您的!能跟您并肩作战,是我的荣幸!”他激动得脸都红了,仿佛凌默的道歉是对他的一种“侮辱”。
“凌先生,您千万别这么说!”那位女学者也急忙开口,声音带着急切,“是他们先动的手,是他们欺人太甚!您是为了扞卫我们共同的尊严才站出来的!我们保护您,是应该的!”
靠在隔壁床的王武官,那只没肿的眼睛里射出坚定的光芒,声音因为受伤有些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小主,
“凌先生,我的职责就是保护代表团安全,尤其是您的安全。
今天这种情况,换做任何一位同胞,我都会冲上去。您无需自责,更无需道歉。能护您周全,这点伤,值!”
病房外的许泊明教授扒着门框,探进头来,声音带着哽咽和激动:“凌默!你道什么歉!该道歉的是他们!是我们没保护好你,让你受伤了才对!你……你打得好!打出了我们华国人的骨气!”
“对!凌师您没错!”
“是我们没保护好您!”
“您要道歉,就是看不起我们!”
一时间,病房内外群情激动,所有人都争先恐后地表达着,非但没有一丝一毫的埋怨,反而因为凌默这句道歉,更加激发了内心的护犊之情和同仇敌忾的决心。
他们觉得,能为了保护凌默而受伤,是一种光荣,是一种与有荣焉的骄傲!
凌默看着眼前这一张张激动而真诚的面孔,听着那一句句发自肺腑、毫无芥蒂的话语,他沉默了。
帽檐下的阴影遮住了他眼底翻涌的情绪,但那紧抿的唇角,似乎微微松动了一下。
他不再多说,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
一切尽在不言中。
这份在异国他乡、在血与火的冲突中凝结而成的战友情、同胞谊,比任何言语都更加厚重,更加炽热。
它驱散了伤痛的阴霾,凝聚成了一股更加团结、更加不可撼动的力量。这一刻,凌默知道,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他的身后,站着的是一个被激发出血性与团结的、无比强大的集体。
病房内的激昂情绪尚未平复,凌默的加密卫星通讯设备便响起了急促而特殊的铃声。
夏瑾瑜立刻神情一凛,迅速将设备递到凌默手中,并示意病房内外的其他人保持肃静。
凌默接通视频,屏幕上出现了几位经常在新闻中出现的、面容严肃而沉稳的身影,正是华国的最高层领导。
背景似乎是某间紧急启用的指挥中心。
“凌默同志,”居中那位领导人开口,声音透过扬声器传来,沉稳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关切,“首先,我代表国家,向你,以及所有在事件中受伤的同志们,表示最诚挚的慰问!你们受苦了!”
他的目光锐利而温暖,仿佛能穿透屏幕,看到凌默脸上的伤痕。
“你们在峰会上的表现,我们都看到了。”
另一位领导人接过话,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肯定,“面对无端的挑衅和暴力,你们坚守了立场,扞卫了国家尊严和学者安全,展现了我们华国人应有的血性和骨气!
国家为有你们这样的优秀儿女,感到骄傲!”
“请放心,”第三位领导人语气斩钉截铁,“这件事,绝不会就此罢休!我们一定会通过一切必要的外交途径,向他们讨一个明确的说法!绝不能让我们的同志白白流血受委屈!”
画面切换,在现场坐镇指挥的华国代表团最高负责人出现在屏幕上,他神色坚毅,对着凌默说道:“凌默同志,后续的交涉和施压工作,就交给我们!你现在的任务,就是安心养伤。”
他话锋一转,眼神变得深邃:“峰会还剩下最后一场最终总结会,就要闭幕了。
经过这次事件,他们必然理亏气短,内心恐惧!
所以,这最后一场,我们绝不能退缩,反而要借此机会,将我们遭受的不公和委屈,将他们的野蛮行径,在最终的总结会上,堂堂正正地、加倍地讨回来!”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决绝的战意:“这场硬仗,还需要你来打头阵!你放心,这一次,整个代表团,乃至国家,都是你最坚强的后盾!
所有人都会无条件配合你!你需要什么资料,需要如何造势,我们全力提供!”
最后,最高层领导再次出现在主画面,语气郑重而充满期望:“凌默,你的付出和牺牲,国家看在眼里,记在心上!
等你凯旋归来,国家和人民,一定会给你一个应有的交代!”
他顿了顿,语气缓和下来,带着长辈般的关怀:“这段时间,你什么都不要想,好好休息,把身体养好。总结会之前的所有交涉和准备工作,就交给其他同志去完成。
我们向你保证,在最终的总结会上,绝不允许再出现任何类似今日的暴力混乱场面!那里,将是你用智慧和道理,彻底赢得胜利的战场!”
视频通话结束。
病房内一片寂静,随即爆发出一阵压抑着的、激动不已的喘息声。
最高层的直接慰问、高度肯定以及赋予的重任,像一剂强心针,注入了每个人的心中。
凌默缓缓放下通讯设备,靠在床头,闭上了眼睛。
帽檐下的阴影掩盖了他所有的表情,但那微微起伏的胸膛,显示着他内心并不平静。
他知道,接下来的最终总结会,将不再是简单的文明对话,而是一场清算,一场正名之战!
他身上的伤,同胞们的血,都将化为最锋利的武器,在最终的舞台上,讨回一切!
而他的身后,是整个国家的意志和力量在支撑。
休息?不,他需要的是尽快恢复精力,迎接那最终的、决定性的交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