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极致的痛苦与混乱中,他强大的观察力与逻辑思维仍在艰难运转。他敏锐地注意到,所有的幻觉和身体上的强烈不适,在他忍着晕眩,强行向左侧移动了约三步,离开了那面“芙蓉出水”镜正前方一个特定的扇形区域后,其强度和频率便开始有明显的减弱。而当他的视线刻意避开那几面年代最久远、镜框雕花最为繁复诡异(如“百鸟朝凤”、“八仙过海”)的镜子时,幻视的干扰也会随之减轻。
“核心……区域……”他强忍着恶心感,断断续续地补充,声音透过传讯石显得有些失真,“确认……以‘芙蓉出水’镜为焦点……周围三步内……特定光线角度下……与另外……三面大镜……形成视觉与……空气反射回廊……”
终于,在令人煎熬的将近半个时辰后,林小乙感到一阵天旋地转般的强烈眩晕和翻江倒海的恶心袭来,他知道自己的身体和精神都已逼近极限。
“可以了。”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哑声说出这三个字。
早已按捺不住的张猛如同出闸猛虎,低吼一声,和另一名身手敏捷的捕快如同两道旋风般冲上二楼,一左一右牢牢扶住几乎虚脱、摇摇欲坠的林小乙。柳青几乎在同一时间赶到,动作迅捷地将一枚清香扑鼻、触手冰凉的药丸塞入他口中,同时,手中那枚最长的银针带着一丝破空微声,精准而快速地刺入他头顶和颈后的几个安神定惊的要穴。
药力在口中化开,带来一股清流;银针落下,带来酸麻胀痛的针感。那萦绕不散、如同附骨之疽的恐怖幻象和身体上的极端不适,才如同被阳光驱散的晨雾般,缓缓地、不甘地退去。
林小乙几乎将全身的重量都靠在张猛坚实如铁的臂膀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失去了血色,但那双刚刚从幻境中挣脱出来的眼睛,在短暂的迷茫后,已然恢复了往日的深邃、冷静与锐利。
“怎么样?林兄!你感觉如何?”文渊拿着那摞写满了关键信息的记录纸,几乎是踉跄着冲了上来,声音因急切而有些变调。
林小乙闭目缓了足足有十几息的时间,才重新睁开眼,他抬起微微颤抖的手,精准地指向那面在昏暗光线下依旧散发着不祥气息的“芙蓉出水”镜,以及它前方那片看似寻常的地面,声音虽然虚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确定:
“致幻的源头,最强烈的释放点,就在那片区域。它不是简单的均匀弥漫……而是有明确指向性的集中释放……再结合那些镜框内部隐藏的孔洞网络……我几乎可以断定,操控这一切的机关核心,就藏在那面镜子本身之内,或者……与它有着最紧密、最直接的物理连接。”
迷雾试险,他以自身为饵,亲身踏入那精心编织的恐怖幻境,终于抓住了那无形鬼影的缥缈衣角,窥见了其运作的机理。接下来,便是顺着这用勇气与智慧换来的线索,彻底拆穿这镜中画皮,让真相暴露于光天化日之下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