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咳……”
他剧烈咳嗽,每一次咳嗽都带出黑血。强行催动魔心的代价开始显现:经脉如同被烈火灼烧,丹田内的双色漩涡几乎停滞,神魂传来撕裂般的痛楚。他艰难地抬头,看向那摊狼王血肉,又看向四周遍地的狼尸。
自己……杀了这么多?
不,是魔心杀的。
但魔心是自己的。
这个认知让他感到一阵眩晕。五年苦修,日日诵经,夜夜压制,本以为已将魔心牢牢束缚。可今日生死一线,它还是挣脱了枷锁,并以如此暴戾的方式掌控了一切。
“很迷茫么?”
清冷的女声在身后响起。
宇文护凌猛地转头,看到云鹤鬼姬不知何时已站在三丈外。她依旧一袭紫衣,纤尘不染,仿佛刚才那场血腥杀戮与她全然无关。
“云、云鹤师父……”宇文护凌艰难开口,“弟子……失控了。”
“嗯,我看到了。”云鹤鬼姬缓步走来,蹲在他面前,伸出两指搭在他腕脉上。紫气探入,她眉头微挑,“经脉受损三成,轮海枯竭,魔气反噬五脏……但奇怪的是,混沌圣体的本源之力正在自发修复,速度比我想象的快。”
她收回手,似笑非笑:“你刚才显化的法相,看清了么?”
宇文护凌沉默片刻,低声说:“很模糊,像是……魔神。”
“不是像,那就是。”云鹤鬼姬站起身,望向那个掌形深坑,“混沌魔神法相,只存在于上古传说中。据典籍记载,上一次显化是在三万年前,那位魔道巨擘‘吞天老祖’渡劫成圣时,曾惊鸿一现。”
她转头,目光复杂地看着宇文护凌:“而你,轮海境中品,却能在魔心失控的瞬间,强行凝聚出法相虚影——虽然只有三息,虽然模糊不清,但那是货真价实的法相。”
宇文护凌愣住:“法相?可弟子并未突破……”
“境界是境界,战力是战力。”云鹤鬼姬打断他,“你刚才那一击,威力已触及法相境门槛。而且,法相的本质是‘道之显化’,是你对天地法则理解的投影。你以魔心为核,以混沌圣体为基,以五年所学为养料,在生死间凝聚出属于自己的‘道’——哪怕这条路是魔神之道。”
她顿了顿,语气意味深长:“所以恭喜你,宇文护凌。从今日起,你正式踏入法相境下品。虽然你的境界仍是轮海,虽然你的法相需要魔心催动才能显化,但那一扇门,你已经推开了。”
法相境……下品?
宇文护凌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掌心血污未干,指尖仍在微微颤抖。刚才那股毁天灭地的力量,就是从这双手,从这个身体里爆发出来的。
“可我……”他声音干涩,“是靠魔心才……”
“魔心是你的。”云鹤鬼姬的声音冷了下来,“它在你体内五年,与你同生共死,吸你的血,食你的痛,承你的恨。它早已是你的一部分。你总想压制它、排斥它,却从未想过接纳它、驾驭它。”
她俯身,几乎与宇文护凌面贴面:“小鬼,了空大师教你佛法,是怕你入魔。纯如教你剑道,是让你有斩魔之器。青玄传你阵法,是为你筑镇魔之基。赫连为你炼器,是予你锁魔之链。而我——”
她勾起嘴角,那笑容妖异而危险:“我教你用毒淬体,是想让你明白,世间至毒之物,若用得巧妙,亦可救人。魔心亦是如此。它是毒,是诅咒,但也是你复仇的利器,是你攀登巅峰的阶梯。”
宇文护凌瞳孔收缩。
“今日这一战,你该懂了。”云鹤鬼姬直起身,丢过一瓶丹药,“服下,调息一个时辰。然后收拾狼王的妖丹,还有那些狼尸上有价值的材料。回寺后,我会向其他人说明情况。”
她转身,紫衣在风中飘荡,声音随风传来:“记住,法相已凝,魔心更深。从今往后,你每动用一次魔神法相,魔心与你的融合就会加深一分。终有一日,你会分不清,到底是你在驾驭魔心,还是魔心在驾驭你。”
“但在那之前,你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下山的日子,不远了。”
话音落下,她的身影已消失在林间。
宇文护凌握着药瓶,呆坐良久。然后他艰难地爬起来,踉跄走到深坑边,捡起那颗沾染魔气的妖丹。妖丹入手冰凉,内里有一缕灰黑色雾气流转,隐约能感受到狼王残存的怨念与恐惧。
他握紧妖丹,又看向满地狼尸。
这就是力量。
以杀戮换取的力量。
以魔心换取的力量。
他闭上眼,脑海中又浮现出血月之夜,令狐梦竹与慕容莲月冰冷的脸,父母族人倒在血泊中的景象,还有自己被挖心剔骨时,那种撕心裂肺的痛楚与怨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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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年了,仇恨从未淡去,只是在佛法压制下沉寂。而今日,魔心失控的瞬间,那些仇恨如火山喷发,与魔气一同席卷而出。
云鹤师父说得对。魔心早已是自己的一部分,排斥它,就是排斥自己。但接纳它……真的不会万劫不复么?
他不知道答案。
但至少今日,他活下来了。而且,推开了法相境的大门。
宇文护凌盘膝坐下,服下丹药。药力化开,温和的灵力开始修复受损的经脉。他运转《静心禅》,试图平复心绪,但心脏深处,那颗魔心仍在微微搏动,仿佛在回味刚才杀戮的快意。
一个时辰后,他起身,开始收拾战场。狼皮、狼牙、狼爪,这些材料对炼器、制药都有价值。他将所有材料打包,最后看了一眼这片血腥空地,转身离去。
回程的路上,夕阳西下,将山林染成一片血色。
宇文护凌背着行囊,走在山道上,脚步沉重而坚定。他知道,回到寺中后,五位师父必有话说。他也知道,从今日起,自己的修行之路,将彻底转向那条荆棘遍布的魔道。
但无所谓了。
若成佛不能复仇,他便成魔。
若正道不容他存,他便踏碎这正道。
法相已凝,魔道初显。这世间,终将记住宇文护凌这个名字——无论是以圣者之名,还是以魔神之号。
他抬起头,望向无妄寺的方向。山门在暮色中若隐若现,钟声悠扬传来,穿透血色黄昏。
那是束缚的钟声,也是启程的钟声。
宇文护凌深吸一口气,迈步向前。
身后,林间阴影中,云鹤鬼姬静静伫立,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石阶尽头。她手中把玩着一枚留影玉简,玉简内记录着刚才混沌魔神法相显化的全部过程。
“了空大师,纯如道长,青玄,赫连……”她轻声自语,嘴角勾起一抹复杂的笑,“我们养大的这只雏鹰,今日终于伸出了魔爪。你们准备好面对了么?这世间,准备好颤抖了么?”
她转身,紫衣融入暮色,如同从未出现过。
而无妄寺中,禅房内,了空大师正敲着木鱼,忽然手一顿。他睁开眼,望向窗外血色夕阳,长叹一声。
“魔心已与法相合,劫数将至。护凌,望你能守住本心,莫要堕入……万劫不复。”
木鱼声再次响起,却比往日急促三分。
夜色,即将笼罩群山。
而属于宇文护凌的传说,才刚刚翻开第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