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产阁惊魂

本心即可 淡淀是哥 5344 字 7个月前

欧阳阮豪将孩子塞给旁边的丫鬟,扑到床边。他握住上官冯静的手,那只手冰冷得可怕,脉搏微弱得像是在指尖游走的丝线,随时都会断裂。

“静静,看着我…”他的声音开始颤抖,“你说过要陪我白头的,你说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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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冯静勉强睁开眼,视线涣散,却努力聚焦在他脸上。她想说话,可喉咙里只能发出气音。她抬起另一只手,用尽最后力气,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

那是一个告别的动作。

欧阳阮豪读懂了。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他淹没。他想起北疆逃亡时她为他挡箭,想起火海中她将他推出窗外,想起无数次生死关头,她总是毫不犹豫地挡在他身前。

为什么?为什么每次都是她?

“不…”他从胸腔深处发出一声低吼,那声音不像是人类能发出的,更像是濒死野兽的哀鸣,“我不准!上官冯静,我不准你死!你听见没有!”

他猛地转身,赤红的双眼扫过在场的太医:“救她!无论用什么方法!若她有事,你们所有人都要陪葬!”

太医们吓得魂飞魄散,可面对这种情况,所有的医术都显得苍白无力。林院判颤抖着再次施针,可金针刺入穴位,却不见任何反应。止血药灌下去,立刻被涌出的鲜血冲散。

就在所有人都陷入绝望之际,产阁的门突然被推开了。

一个身影逆着烛光站在门口,浑身湿透,长发黏在脸颊,看起来狼狈不堪,手中却紧紧抱着一个药箱。

是江怀柔。

她竟然在这个最不可能的时刻,出现在了这里。

“都让开。”她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

没人知道她是如何得知消息,又是如何在暴雨中赶回京城的。此刻的江怀柔看起来疲惫至极,眼下有深重的阴影,嘴唇干裂,可她的眼神却锐利如刀,扫过产阁内的情形后,迅速做出了判断。

“林院判,劳烦您继续施针止血。”她一边说一边打开药箱,取出一套比之前更加精巧的器械,“其他人,准备热水、干净纱布,还有烈酒。”

她的到来像是一针强心剂,让混乱的场面迅速变得有序。江怀柔洗净双手,在烛火上烤过器械,然后俯身检查上官冯静的状况。她的动作快而精准,没有丝毫犹豫。

“子宫收缩无力,胎盘剥离不全导致大出血。”她快速做出诊断,“必须立刻进行手术清宫。”

“手术?”林院判震惊,“江大夫,这…”

“没时间解释了。”江怀柔打断他,看向欧阳阮豪,“将军,我需要您的许可。这个方法很危险,但这是唯一能救她的机会。”

欧阳阮豪几乎没有犹豫:“做。”

江怀柔点点头,取出一瓶透明的液体——那是她用高度蒸馏酒提纯的酒精,又拿出一个瓷瓶,倒出几粒药丸。“这是麻沸散改良版,能减轻痛苦。”她将药丸化在水里,小心地喂给已经半昏迷的上官冯静。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产阁内静得可怕。

江怀柔的操作超出了这个时代所有人的认知。她用银质器械扩张产道,伸手进入子宫清理残留的胎盘组织,然后用特制的羊肠线进行缝合。每一步都精准而迅速,她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眼神却始终专注。

林院判在一旁辅助,越看越是心惊。这种手法闻所未闻,却隐隐暗合医道至理。他忽然想起太医院古籍中记载的华佗“剖腹取子”之术,传说中华佗曾用麻沸散为病人手术,可惜此法早已失传。

难道江怀柔得了真传?

当最后一针缝好,出血终于缓慢止住时,窗外已经透出熹微的晨光。江怀柔直起身,长长吐出一口气,整个人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

“血止住了。”她的声音沙哑,“但夫人失血过多,接下来的十二个时辰是关键。”

欧阳阮豪一直跪在床边,保持着同样的姿势。听到这句话,他僵硬的肩膀终于放松下来,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骨头,几乎瘫倒在地。

“谢谢…”他从牙缝中挤出这两个字,重如千钧。

江怀柔摇摇头,没有说什么。她清洗了器械,开了一张药方递给林院判:“按此方抓药,三碗水煎成一碗,两个时辰一次。”然后她走到角落,靠着墙壁缓缓坐下,闭上眼睛,竟然就这样睡着了。

她太累了——三天三夜不眠不休赶路,一到京城就投入这场生死抢救,体力早已透支。

晨光透过窗纸洒进产阁,照亮了满地狼藉。血迹、纱布、药渣混杂在一起,空气里弥漫着血腥和药味。可在这一片混乱中,却有一个新生命在丫鬟怀中安睡,偶尔发出细微的啜喏声。

欧阳阮豪终于站起身,走到丫鬟面前,第一次仔细看这个孩子。

小小的,皱巴巴的,像只红皮猴子。可他闭着眼睛熟睡的样子,眉宇间有上官冯静的影子,嘴唇的弧度却像极了自己。一种奇异的情感涌上心头——那是血脉相连的震颤,是劫后余生的庆幸,是深入骨髓的痛楚与狂喜交织的复杂滋味。

他伸手,极其小心地碰了碰婴儿的脸颊,软得像云朵。

“将军,给小公子取个名字吧。”王氏轻声说。

欧阳阮豪看向床榻上依然昏迷的上官冯静,她的呼吸虽然微弱,但总算平稳下来。晨光照在她苍白的脸上,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

小主,

“安。”他说,“就叫欧阳安。”

平安的安,安好的安,余生只求她安宁康健的安。

孩子似乎感应到了这个名字,在睡梦中动了动小嘴,像是在微笑。

接下来的三天,欧阳府邸笼罩在一片紧张而安静的气氛中。

上官冯静时而清醒时而昏迷,每次醒来都极其短暂,勉强喝几口参汤或药汁,就又沉沉睡去。欧阳阮豪寸步不离地守在床边,亲自为她擦身换药,喂水喂药。他的眼下有深重的青黑,胡茬已经长成了乱糟糟的短须,可他的眼神却异常清明,时刻关注着她的每一次呼吸变化。

江怀柔在客房休息了一日后,也加入照看的行列。她和林院判轮流诊脉,根据上官冯静的状况随时调整药方。两位医者从最初的相互审视,到后来的默契配合,竟然在这短短几天内,形成了一种奇妙的合作关系。

第三日黄昏,上官冯静终于真正清醒过来。

她睁开眼,首先看到的是床顶熟悉的绣花帐幔,然后闻到空气中淡淡的药香。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剧烈的疼痛,无尽的黑暗,婴儿的啼哭,还有欧阳阮豪绝望的呼唤…

“孩子…”她嘶哑地开口,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一直守在床边的欧阳阮豪猛地惊醒——他刚才竟然握着她的手睡着了。看到她睁开的眼睛,他的眼眶瞬间红了,却又强行忍住。

“孩子很好,是个男孩。”他握紧她的手,声音温柔得不可思议,“我给他取名安,欧阳安。”

上官冯静的睫毛颤动,一滴泪从眼角滑落,没入鬓发。“我…我以为…”

“不准说傻话。”欧阳阮豪俯身,额头轻轻抵着她的额头,“你答应过要陪我白头的,不能食言。”

她虚弱地笑了笑,想抬手摸摸他的脸,却没有力气。欧阳阮豪捕捉到她的意图,主动将脸贴在她的掌心。他的手粗糙温暖,她的手却冰冷纤细,形成鲜明对比。

“让我看看孩子…”她说。

欧阳阮豪起身,亲自去隔壁房间将孩子抱来。小家伙刚刚吃过奶,正在熟睡,小脸比出生时舒展了一些,白白嫩嫩的,嘴角还带着一点奶渍。

上官冯静看着这个小小的生命,一种难以言喻的情感涌上心头。这是她和欧阳阮豪的孩子,是他们爱情的结晶,是她在鬼门关走了一遭才带到人世间的珍宝。她想起产床上最绝望的时刻,是想到这个孩子,才激发出最后的力量。

“像你…”她轻声说。

“像你。”欧阳阮豪纠正,“尤其是嘴巴。”

他小心翼翼地将孩子放在她身边,让她能看清楚。上官冯静用尽力气侧过头,看着儿子安详的睡颜,心中一片柔软。所有的痛苦、恐惧、绝望,在这一刻都变得值得。

江怀柔端着药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她站在门口,没有立刻打扰。晨光从窗户斜射进来,笼罩着床榻上的一家三口——父亲坐在床边,一手握着妻子的手,一手护着孩子;母亲侧着脸,温柔地凝视着婴儿;而小家伙浑然不觉,睡得正香。

这幅画面美好得不真实,像是历经千辛万苦后,命运给予的最珍贵的馈赠。

江怀柔轻轻咳嗽一声,端着药碗走进来。“该喝药了。”

上官冯静看到她,眼中闪过惊喜:“怀柔…你回来了…”

“我再不回来,某些人就要把太医署给屠了。”江怀柔调侃道,将药碗递给欧阳阮豪,“趁热喝。”

欧阳阮豪接过药碗,小心地一勺一勺喂给上官冯静。药很苦,她皱起眉头,却还是乖乖喝完。江怀柔又检查了她的脉象和伤口,满意地点点头:“恢复得比预期好。再静养一个月,应该就能下床了。”

“谢谢你,怀柔。”上官冯静真诚地说,“又一次救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