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烈火焚城

本心即可 淡淀是哥 7269 字 8个月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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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咔哒。”

锁开了。

上官冯静拉开柜门,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数十封信函。她扯下一块布帘,将信函全部包起,绑在背上。

转身时,头顶传来巨响——楼塌了。

整个地窖剧烈震动,砖石纷纷砸落。上官冯冲向出口,阶梯已经部分坍塌。她攀着残存的台阶向上爬,火焰从洞口涌入,舔舐着她的衣角。

爬出地窖的瞬间,一根燃烧的横梁当头砸下。她向旁翻滚,横梁砸在刚才的位置,火星四溅。

必须出去了。

她冲向厨房后门,门框已经完全被火焰吞噬。咬咬牙,她用湿布裹住手,拉开烧得通红的门闩,撞开门冲了出去。

后巷里,火势比刚才更大了。两侧的房屋都在燃烧,街道变成了一条火龙。上官冯静护住背上的信函,弯腰冲向巷口。

“那里有人!”突然有人喊道。

她抬头,看见巷口站着几个黑衣护卫——是诸葛瑾渊的人!他们竟然还在守着,确保无人逃脱。

前有堵截,后无退路。

上官冯静摸向腰间,那里还有最后一枚火雷子。但在这火海中引爆,她自己也会被炸死。

正绝望时,巷口突然传来惨叫。一道身影如鬼魅般杀入黑衣人中,剑光闪过,血花飞溅。

是欧阳阮豪!

他竟然来了!

“走!”他杀出一条血路,朝她伸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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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冯静冲向巷口。就在即将握住他手的瞬间,一支冷箭从暗处射来,直取欧阳阮豪后心。

“小心!”她扑过去,将他推开。

箭矢射中她的左肩,巨大的冲击力让她踉跄后退,跌入燃烧的废墟中。

“静静!”欧阳阮豪目眦欲裂,挥剑斩杀最后一名黑衣人,冲进火海。

上官冯静躺在灼热的地面上,感觉不到疼痛,只觉得半边身子都麻木了。火焰从四周蔓延过来,舔舐着她的衣角、长发。她挣扎着想爬起来,但箭伤太重,每一次用力都带来撕裂般的剧痛。

欧阳阮豪冲到她身边,扑灭她身上的火苗,将她抱起来。

“你为什么要推开我……”他的声音在颤抖,脸上不知是汗水还是泪水。

“因为你不能死。”上官冯静靠在他怀里,虚弱地笑了笑,“你得活着……把证据送出去……”

“我们一起活着!”

他抱着她,朝巷口冲去。火焰封住了前路,他挥剑劈开燃烧的杂物,用身体为她挡住坠落的火星。外袍被点燃,他直接扯下来扔开,皮肤被灼伤也浑然不觉。

终于冲出了巷子,前方是一条河——那是贯通长安城的通济渠分支。

“跳!”欧阳阮豪抱着她,纵身跃入河中。

冰冷的河水瞬间包裹全身,浇灭了身上的余火,也带来刺骨的寒意。上官冯静伤口遇水,痛得几乎晕厥。欧阳阮豪紧紧抱着她,奋力朝对岸游去。

对岸是荒废的码头,堆着些破旧的木箱。他将她拖上岸,检查她的伤口——箭矢贯穿了肩胛,幸好未伤及要害,但失血过多,她的脸色白得吓人。

“信函……”上官冯静虚弱地抬起手,摸了摸背后。布包还在,虽然湿透了,但信函应该无损。

欧阳阮豪撕下衣襟为她包扎止血,动作轻柔得像对待易碎的瓷器。他的后背被烧伤,一大片皮肤溃烂起泡,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全部注意力都在她身上。

河对岸,醉仙楼在烈火中轰然倒塌,扬起漫天火星,像一场悲壮的祭礼。火光映红半边天,也映红了他满是血污的脸。

“我们做到了。”上官冯静望着那冲天的火光,轻声说。

“是,我们做到了。”欧阳阮豪握住她的手,十指紧扣,“但现在,你得活下去。答应我,上官冯静,你必须活下去。”

她转过头看他,火光在她眼中跳跃。

“我答应你。”她说,“但你也要答应我……若我活下来,你要娶我……明媒正娶,八抬大轿……我要穿最红的嫁衣,让全长安的人都看见……”

欧阳阮豪的眼泪终于落下来,滴在她脸上,混着血和灰。

“好。”他哽咽道,“我答应你。等这一切结束,我要用十里红妆娶你,让天下人都知道,你是我欧阳阮豪的妻子。”

上官冯静笑了,然后闭上眼睛,陷入了昏迷。

欧阳阮豪抱起她,朝藏身处奔去。他的脚步有些踉跄,烧伤的后背疼痛钻心,但他不敢停下——江怀柔还在土地庙等着,只有她能救上官冯静。

夜色中,他抱着心爱的女子穿过废墟和焦土,像穿过一整个破碎的人间。身后的火光照亮前路,也照亮他眼中从未有过的坚定。

于法,他们万劫不复。

于情,他们灿烂若花。

而这场焚城之火,烧掉的不仅是罪证和楼宇,也烧掉了某些固有的规则和界限。从灰烬中,会有新的东西生长出来——或许是一段不容于世的爱情,或许是一个颠覆朝纲的真相,又或许,只是一对男女在绝境中紧握的双手。

艺术来源于生活,而最极致的浪漫,往往藏于最残酷的现实裂痕中。

欧阳阮豪低头看着怀中昏迷的女子,轻声说:“等我,静静。等这一切结束,我要给你一个太平盛世,让你再也不用冒险,再也不用受伤。”

他不知道她能否听见,但他需要说给自己听。

因为只有这样,他才能继续走下去,穿过这漫漫长夜,走向那个或许存在、或许虚幻的黎明。

黑夜如墨,长街寂寂。欧阳阮豪背着上官冯静,每一步都踏在长安城阴影最深处的石板上。他背后的烧伤在每一次肌肉牵动时都带来撕裂般的疼痛,但他浑然不觉——所有的知觉都集中在背上那具轻得吓人的身躯上。

她能活下来的。他对自己说。江怀柔是边疆最好的医女,她一定能救她。

这个念头支撑着他穿过三条街,躲过两拨巡夜的金吾卫,来到土地庙所在的荒坡。庙门虚掩着,里面没有灯火。

欧阳阮豪心头一紧,一脚踹开门。

庙内空无一人,只有地上那摊尚未干涸的血迹,证明江怀柔确实来过。

“江姑娘!”他压低声音呼唤。

无人应答。

他小心翼翼地将上官冯静放在干草堆上,检查她的呼吸——微弱但平稳,箭伤处的包扎已被血浸透,需要立刻换药。

正焦急时,神像后传来细微的响动。欧阳阮豪猛地拔剑,剑尖直指阴影处:“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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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江怀柔虚弱的声音传来。她从神像后爬出来,脸色比纸还白,肩上的箭已被拔出,草草包扎过,但显然失血过多。

“你去哪了?”欧阳阮豪收起剑,上前扶她。

“有人搜查……我躲起来了……”江怀柔喘着气,看向上官冯静,“她怎么样?”

“箭贯穿左肩,失血很多。”

江怀柔挣扎着爬到上官冯静身边,检查伤口。她的手指在颤抖,但眼神依然专业。“需要清创缝合,但这里没有工具……也没有麻沸散。”

“我去找。”

“不行。”江怀柔抓住他的手臂,“全城都在搜捕我们,你一露面就会被抓。况且……她撑不到你回来了。”

欧阳阮豪的瞳孔骤然收缩。

江怀柔从怀中取出一卷羊皮,展开是一排银针。“只能用这个了……针灸止血,暂时稳住伤势。但必须在天亮前找到安全的地方进行手术,否则伤口感染,神仙难救。”

她说着,取出银针,在上官冯静几处穴位刺下。手法精准,尽管她自己也在颤抖。

欧阳阮豪看着她苍白的侧脸,突然问:“你肩上的伤……”

“死不了。”江怀柔头也不抬,“箭上没毒,只是失血。比起这个——”她顿了顿,“醉仙楼的地窖……”

“她拿到了。”欧阳阮豪从上官冯静背上解下湿透的布包,“所有信函都在。”

江怀柔手上动作不停,嘴角却扬起一丝极淡的笑意:“好……很好……那这场火,就没有白烧……”

“但死了很多人。”欧阳阮豪声音低沉。

“乱世之中,哪有不死人的。”江怀柔收起银针,上官冯静的出血明显减缓了,“重要的是,该死的人,终将付出代价。”

她说完这句话,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咳出暗红的血块。

“你内腑受伤了。”欧阳阮豪皱眉。

“我知道。”江怀柔擦了擦嘴角,“那一箭伤了肺脉。但我还能撑……至少,要撑到把你们送到左丘焉情那里。”

她挣扎着站起,晃了晃,被欧阳阮豪扶住。

“左丘焉情答应在西市油铺接应,”欧阳阮豪说,“但现在是寅时,离约定的卯时还有一个时辰。”

“等不了了。”江怀柔看向庙外,“火势那么大,诸葛瑾渊一定会全城搜捕幸存者。我们必须立刻转移。”

“去哪里?”

江怀柔沉默片刻,从怀中取出一枚木牌——那是普通的市井门牌,上面刻着“安仁坊七巷三户”。

“这是我师父在长安的旧宅,多年无人居住。师父临终前告诉我,若有朝一日走投无路,可去那里暂避。”她将木牌递给欧阳阮豪,“你们去那里,我去引开追兵。”

“不行。”

“必须行。”江怀柔的眼神异常坚定,“三个人一起走,谁都走不掉。我受伤最轻,又是生面孔,更容易脱身。”

“但你的伤——”

“死不了。”江怀柔重复道,然后笑了笑,“欧阳将军,别忘了,我是江湖人。江湖人最擅长的,就是在绝境中找生路。”

她说完,不等欧阳阮豪回应,便朝庙门走去。走到门口时,她回头看了一眼昏迷的上官冯静,轻声道:“告诉她,她做到了。那些死去的、活着的,都会感谢她。”

然后她推开门,消失在夜色中。

欧阳阮豪站在原地,握紧了拳头。他知道江怀柔是对的,但这种无力感几乎要将他吞噬——眼睁睁看着同伴赴险,自己却只能逃亡。

“唔……”草堆上的上官冯静发出一声呻吟。

欧阳阮豪立刻蹲下身:“静静?”

上官冯静缓缓睁开眼,眼神涣散了几息,才聚焦在他脸上。“欧阳……我们……逃出来了?”

“嗯,逃出来了。”他握住她的手,“信函也拿到了。”

“江姑娘呢?”

“……她去引开追兵了。”

上官冯静的眼神暗了暗,但没有说什么。乱世之中,每个人都必须做出选择,而选择往往意味着牺牲。

“我们能走吗?”她问。

“能。”欧阳阮豪扶她坐起,“江姑娘给了我们一个地址,她师父的旧宅,可以暂避。”

他将她背起,再一次踏入夜色。

安仁坊在长安东南角,是普通百姓聚居处,巷道狭窄曲折,房屋低矮拥挤。欧阳阮豪按照木牌上的地址,找到七巷三户——那是一座极不起眼的小院,门板斑驳,墙头长满荒草。

他推开门,院子里杂草丛生,但正屋还算完整。他将上官冯静放在屋内的土炕上,检查门窗——都完好,从里面闩上。

“我去找水和食物。”他说。

“小心。”上官冯静虚弱地说。

欧阳阮豪点点头,翻墙出去。半柱香后,他带着一罐水、几个冷馒头和一块粗布回来——都是从隔壁空屋里“借”的。

他先喂上官冯静喝水,然后撕开粗布,为她重新包扎伤口。箭伤处的皮肉外翻,看着触目惊心,但幸好没有化脓的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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