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猛地抬手捂住脸,声音带着哭腔和深深的悔恨:
“呜……都是我……都是我害了你啊,建设。
早知道……早知道会有恢复高考这一天……
我打死也不会出那馊主意让你……让你把腿弄断回城啊。
是我糊涂,是我害了你一辈子啊,呜呜呜……”
她哭得肩膀一耸一耸,充满了无尽的自责和绝望。
为了让儿子逃离农村,她狠心让儿子自残,本以为回了城就有了出路,谁曾想命运弄人……
张建设看着母亲痛哭流涕的样子,嘴唇抿得紧紧的。
他心里像被钝刀子割过一样,泛起一阵苦涩,他何尝不后悔?何尝不恨?但那又能怎样?
他深吸一口气:“妈,没有‘早知道’。
事到如今,说这些都没用了。
在乡下……我也确实是待不下去了,那条路,当时不走,可能更糟。”
他挪动了一下身体,那条瘸腿让他动作有些迟缓。
他看着母亲,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好在,我现在是正式工人,有技术,有饭碗。
以后……总能娶个媳妇,把日子好好过起来。
您别哭了,我从来没怪过您。”
张婶抬起泪眼朦胧的脸,看着儿子坚毅却带着残疾的身影,心里更是刀割一样疼。
张建设抽出一条洗得发白的毛巾,递给母亲,语气转而变得郑重:
“妈,还有件事。木齐章……她对象家要来这事,您听着就听着,千万别去酸,也别去得罪她。”
他目光锐利地看着母亲:
“木齐章那丫头,不简单。
她跟院里其他姑娘不一样,有脑子,有主意,心气也高。
她找的对象,肯定也不是一般人。
咱们家现在这样,更没必要去招惹她,结个善缘,以后说不定还能互相帮衬一下。”
张婶怔怔地听着儿子的话,止住了哭声。
她第一次从儿子口中听到对木齐章如此高的评价。
她看着儿子沉稳的眼神,忽然意识到,儿子虽然瘸了腿,但心思却比以前更加通透和成熟了。
她用力擦了擦眼泪,重重地点点头:
“哎……妈知道了……妈听你的……不说了,再也不提了……”
屋里陷入了沉默,只剩下窗外呼啸的风声,悔恨和苦涩依旧弥漫在空气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