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她知道父亲在担心什么,赵副站长在城里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而他们家只是个普通工人家庭。

院门外传来木建军哄妹妹的声音,还有王翠花絮絮叨叨的叮嘱。

夜风轻轻吹动窗纸,带来一丝凉意。

夜深了,木家小院的灯还亮着。

木大柱蹲在门槛上,烟袋锅里的火星明明灭灭,映着他紧锁的眉头。

王翠花坐在炕沿,手里捏着件破衣服,针线在油灯下穿来穿去,却半天没缝上一针。

老木,王翠花终于忍不住开口,建军要是真娶了赵技术员,住哪儿啊?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生怕被里屋的孩子们听见。

木大柱没吭声,只是重重地了一口烟,青白色的烟雾在昏暗的灯光下盘旋上升。

木小丫翻了个身,梦呓般嘟囔了一句。

王翠花赶紧噤声,手里的针线又动了起来。

木家的房子是典型的工人宿舍,统共两间屋。

外间摆着饭桌和两口箱子,晚上铺上被褥就是木大柱和王翠花的床。

里屋一张大炕,木齐章带着木小丫睡一头。

以前还有木建国一起和木建军睡另一头,中间拉个布帘子隔开。

就这,还是大哥木建国结婚搬出去后才宽敞了些。

要是再添口人......

王翠花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想起赵技术员那双白净的手,修拖拉机时灵活得像蝴蝶似的。

这样的姑娘,能愿意挤在这小屋里?

灶膛里的余火响了一声。

天刚蒙蒙亮,木齐章就醒了。

她轻手轻脚地爬起来,生怕吵醒还在熟睡的木小丫。

院子里,木大柱正在劈柴。斧头落下,一声,木屑飞溅。

爹,这么早?

木大柱抹了把汗:醒了就烧火去。

他的目光扫过院子角落.......那里堆着木建军从农机站带回来的废旧零件,擦得锃亮,码得整整齐齐。

木齐章蹲在灶台前生火开口:爹,咱院李家那两间房......

火石地迸出火星,灶膛里的干草地燃起来,映得她半边脸发亮。

木大柱的动作顿了顿:公家的房,别瞎惦记。

但木齐章分明看见,父亲的眼睛往李家空置的屋子瞟了一眼。

上午的运输站格外忙碌。

省里要来人检查,会计室堆满了待整理的账本。

二丫,站长背着手踱进来,这批柴油的账目理清了没有?

木齐章抬起头:

站长,正要跟您汇报。不光柴油账有问题,上个月的轮胎损耗也不对劲。

她翻开标红的账页:按正常损耗,至少多报了八个轮胎。

站长的眼睛眯了起来:有证据吗?

木齐章从抽屉里拿出个笔记本,这是维修车间的记录,和采购单对不上。

她的手指在纸面上轻轻划过:要是能查清楚,说不定能给站里挽回不少损失。

站长的目光在笔记本上停留许久,问道:

二丫,你家住哪儿来着?工人村三排是吧?

木齐章心头一跳:是,就在运输站后面。

听说李家那两间房空了几个月了......

站长状似无意地说着,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

好好干,站里不会亏待有功之人。

木齐章心里拨着算盘珠子。

李家那两间房,就在自家隔壁。

要是能申请下来,二哥结婚的屋子就有了。

但粮管所的房子,得是粮站的人才能分......

木齐章,想起站长早上的话,心头一阵发热。

也不是没有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