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长计议?」冷焰冷笑一声,打断了他,笑声带着血腥味,「我一百零三名将士的尸骨未寒!首级还被悬于边境!你让朕……从长计议?!」
她目光如刀,扫过下面跪着的臣子:「朕问你们!现在!该如何应对?!」
兵部尚书周定邦抬起头,脸上满是悲愤:「陛下!左贤王欺人太甚!此仇不报,军心难稳,国威何存!臣请陛下下旨,增兵镇北关,命镇北关守将主动出击,剿灭左贤王部,以血还血,以牙还牙!」
另一位主战的兵部侍郎也立刻附和:「周尚书所言极是!必须打!而且要狠狠地打!打出我焰朝的威风来!让北狄那些蛮子知道,天威不可犯!」
首辅杨廷和却眉头紧锁,忧心忡忡:「陛下,臣以为不妥!北狄内部情势复杂,左贤王此举,未必没有引诱我朝大军深入,从而消耗我国力,甚至为其他部落或外部势力创造机会的意图!且陛下如今……圣体欠安,一旦开启大战,胜负难料,若陷入僵持,于国于民,皆是巨大负担啊!不如……再严词斥责,加大边境军事压力,同时责令格根塔娜汗王,必须给出交代,限期平息事端!」
「交代?限期?」冷焰嗤笑,带着浓浓的不屑,「杨阁老,你以为……这是市井打架,找家长评理吗?左贤王敢这么做,就是根本没把格根塔娜……和朕放在眼里!对他……唯有刀剑,才是最好的语言!」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胸腔里翻江倒海的痛楚,一字一句,清晰地下达指令,不容置疑:
「第一,以朕的名义,明发天下诏书!公告左贤王暴行,追封黑水峪殉国一百零三名将士,抚恤其家属,厚葬英灵!朕要让天下人都知道,朕的将士,不能白死!」
「第二,敕令镇北关守将,即日起,进入全面战时状态!朕不要他们固守!朕要他们,以牙还牙,以血还血!抽调关内精锐骑兵一万,步卒两万,由副将韩霆(假设一员悍将)统领,不必请示,寻找战机,主动出击!目标只有一个——左贤王本部主力!朕不要击溃,朕要……全歼!要用左贤王的人头,来祭奠我殉国将士的在天之灵!」
「第三,」她的目光转向周定邦,「兵部立刻行文周边军镇,命其抽调兵马,向镇北关方向靠拢,作为策应和预备队!粮草军械,优先保障!告诉户部,若敢有半分拖延,朕砍了他们的脑袋!」
「第四,再给格根塔娜去一道最后通牒!告诉她,朕给她十天时间!十天之内,若她不能自清门户,提左贤王人头来见,那么……朕的王师,在剿灭左贤王之后,不介意……帮她‘整顿’一下北狄内部!让她自己掂量!」
这一连串的指令,杀气腾腾,毫无转圜余地!完全放弃了怀柔与威慑,直接选择了最激烈、最血腥的报复手段!
杨廷和脸色发白,还想再劝:「陛下!三思啊!如此……是否太过激进?万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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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万一!」冷焰厉声打断他,尽管声音虚弱,但那不容置疑的帝王威压却瞬间笼罩了整个内殿,「寇可往,我亦可往!朕的江山,是打出来的!不是忍出来的!一百零三条人命,必须用血来偿还!此战,不仅要打,而且要赢得漂亮!要打得北狄十年之内,不敢南顾!要打得国内那些魑魅魍魉……给朕把爪子缩回去!」
她剧烈的喘息着,眼前阵阵发黑,全靠一股意志力在强行支撑。
「立刻……去办!」
看着陛下那决绝而惨烈的姿态,杨廷和知道再劝无用,与周定邦等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撼与决心。陛下这是要用一场边境的雷霆胜利,来稳固内外局面,哪怕……赌上她最后的气力。
「臣等……遵旨!」几人重重叩首,领命而去。殿外的大雨,似乎也因此带上了一丝金戈铁马的杀伐之气。
处理完这桩燃眉之急的边患,冷焰仿佛被彻底抽空了,瘫在榻上,连指尖都无法动弹。意识在模糊与清醒的边缘挣扎,身体的剧痛如同潮水般一波波袭来,吞噬着她的神智。
「陛下……太医来了,您让太医看看吧……」福顺哭着哀求。
冷焰无力地闭着眼,微微摇了摇头。药石罔效,何必再浪费时间。
就在她意识即将沉入黑暗之时,一个极其细微,几乎被雨声完全掩盖的声音,在内殿一侧的窗棂上,响起了有规律的、三长两短的叩击声。
如同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冷焰猛地睁开了眼睛!眸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彩。
这是……「青鸾」有最紧急密报传来的信号!而且是必须她亲自接收的最高级别密报!
「福顺……」她声音微弱地唤道。
「老奴在!」
「扶朕……到窗边……你……出去守着……任何人……不得靠近……」冷焰用尽力气吩咐。
福顺虽不明所以,但见陛下神色凝重,不敢多问,连忙小心翼翼地将她搀扶起来,挪到窗边的软榻上,然后躬身退了出去,紧紧关上了内殿的大门,亲自守在门外。
冷焰靠在窗边,艰难地伸出手,颤抖着推开了窗户的一条缝隙。
冰冷的雨水夹杂着风瞬间灌入,让她打了个寒颤,精神却为之一振。
窗外,雨幕之中,一个身着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黑色水靠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滑了进来,单膝跪地,身上还在不断滴着水。来人脸上蒙着黑巾,只露出一双冷静锐利的眼睛,正是「青鸾」麾下最顶尖的密探之一。
「陛下。」密探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水汽。
「说……」冷焰的声音几乎微不可闻。
密探从贴身处取出一个用油纸包裹得严严实小竹管,双手呈上:「‘青鸾’大人急报!星陨湖方向,有重大发现!」
冷焰的心脏猛地一跳!她接过竹管,手指因为虚弱和激动而微微颤抖,费力地剥开油纸,取出了里面一张卷着的、质地特殊的薄绢。
借着窗外偶尔划过的闪电光亮,她看清了薄绢上的内容。
那上面没有文字,只有一幅简易却清晰的地图,以及旁边用细如发丝的笔触画出的几种物品图样。
地图标注的是星陨湖深处,一处极为隐蔽的峡谷水道,旁边用朱砂点了一个醒目的标记。而旁边的物品图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