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的兴安岭,夜里凉得早。白天还热得人冒汗,太阳一落山,冷风就从山沟里嗖嗖地钻出来,吹得人直打哆嗦。合作社大院里的狗都缩在窝里,偶尔叫两声,很快就安静下来。
郭春海一家已经睡了。乌娜吉搂着郭小雪,郭安躺在炕的另一头,郭春海睡在炕沿边。窗户开着一条缝,透进些凉风,吹得窗帘轻轻晃动。
半夜,郭春海突然醒了。他说不清为什么醒,就是心里突然一阵发慌,像有什么事要发生。他侧耳听了听,外面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
可总觉得不对劲。
他轻轻坐起来,披上衣服,走到院子里。月亮很亮,照得院子里白花花的。黑子从狗窝里钻出来,跑到他身边,尾巴摇了两下,又竖起耳朵,往屯子东边看。
“黑子,怎么了?”郭春海低声问。
黑子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呜声,不是平时的叫声,是那种警惕的、带着威胁的声音。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声尖叫。不是人的尖叫,是羊的尖叫——惨烈、短促,戛然而止。
郭春海心里一沉:不好!
他抄起墙边的猎枪,大步往东边跑。黑子跟在后面,一边跑一边狂吠。很快,屯子里其他狗也叫起来,一声接一声,整个狍子屯都被惊醒了。
跑到老赵头家羊圈,郭春海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羊圈的栅栏被撞开一个大洞,地上躺着五六只羊,有的脖子被咬断,有的肚子被撕开,肠子流了一地,血把地面染得黑红的。还有几只羊在圈里乱窜,咩咩惨叫,惊惶失措。
老赵头披着衣服跑出来,看到这景象,腿一软坐在地上:“我的羊!我的羊啊!”
郭春海蹲下查看那些死羊。伤口很整齐,都是咬在脖子上,一击致命。他用手摸了摸伤口,又看了看地上的脚印——巨大的梅花形脚印,比狗的大得多,深陷在泥土里。
“是狼。”他站起来,“狼群来了。”
老赵头哭起来:“郭队长,这可怎么办啊?我家就指着这群羊过日子呢!”
郭春海扶起他:“老赵叔,别急。先清点一下,死了多少,跑了多少。天亮了咱们再想办法。”
这一夜,不止老赵家。屯子东边的另外两户人家也遭了狼,总共死了十几只羊,还有一头小牛犊被咬死了。狼群从东边进屯,咬完羊就跑,前后不到半个时辰。
天亮后,郭春海带着格帕欠、二愣子去查看现场。狼的脚印一路往东,进了老黑山。
“是去年那窝狼。”格帕欠蹲下仔细看,“你看这脚印,大的那头,就是去年的头狼。它来报仇了。”
郭春海点点头。去年秋天,合作社组织围猎,打死了几只祸害庄稼的野猪,也顺手收拾了几只跟着捡便宜的狼。当时就有人说,狼群会回来报复,没想到真来了。
“得组织人守夜。”格帕欠说,“狼群尝到了甜头,肯定还会来。”
“守夜是办法,但不是长久之计。”郭春海想了想,“得找到狼窝,一窝端。”
“进山找狼窝?”二愣子倒吸一口凉气,“那得多少人?那山那么大,怎么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