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了?”郭春海一惊。
“嗯。”李干事点头,“安德烈被捕后,伊戈尔知道事情败露,连夜坐船跑了。据说是往日本方向去了。但他的‘远东贸易公司’还在,手下还有一批人。上面担心他会报复,让我提醒你,小心点。”
郭春海心里一沉。伊戈尔跑了,后患无穷。这个俄国佬心狠手辣,吃了这么大的亏,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谢谢李干事提醒,我会小心的。”
“还有,”李干事拿出一张委任状,“鉴于你们互助会在维护地方治安、打击犯罪方面的贡献,上面决定,正式承认‘绥芬河渔民互助会’为合法组织,委任你为会长,老崔为副会长。以后,你们可以光明正大地活动,但得守规矩——不能欺压百姓,不能违法乱纪。”
郭春海接过委任状,手有些颤抖。这意味着,他们不再是“非法武装”,而是有官方认可的合法组织了。
“我一定不辜负上面的信任。”
从武装部出来,郭春海心情复杂。一方面,互助会合法化,是件大好事;另一方面,伊戈尔跑了,威胁还在。
回到医院,他把情况告诉了二愣子他们。
“伊戈尔跑了?”二愣子咬牙,“妈的,便宜那王八蛋了!”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刘老蔫儿冷静地说,“他的公司还在,手下还在。咱们得趁他不在,把他的老巢端了。”
“对!”巴特尔说,“鄂温克部落那边,早就想打伊戈尔了。只要咱们牵头,他们一定响应。”
郭春海沉思着。现在互助会合法了,可以光明正大地行动。如果能联合鄂温克、阿伊努,甚至伊万的老渔民,一起端掉伊戈尔的老巢,不仅能消除后患,还能壮大互助会的声势。
但这事不能急,得从长计议。
“先养伤。”他对二愣子说,“等伤好了,咱们再商量。现在最重要的是,把互助会的事情理顺,把疤脸刘的事处理好。”
三天后,二愣子出院,众人回到狍子屯。屯里张灯结彩,像过年一样——互助会合法化的消息已经传回来了,大家都高兴坏了。
“以后咱们也是正经组织了!”老崔拿着委任状,手都在抖,“春海,这第一步,咱们算是走稳了。”
“但路还长。”郭春海说,“崔叔,疤脸刘的事,您看怎么处理?”
老崔想了想:“按咱们的规矩办。把野狼沟的乡亲都请来,当着大家的面,把疤脸刘这些年做的事,一桩桩一件件说清楚。该赔钱的赔钱,该道歉的道歉。然后……按老规矩,逐出野狼沟,永不准回。”
“会不会太轻了?”
“杀人不过头点地。”老崔说,“咱们的目的是惩前毖后,治病救人。杀了疤脸刘容易,但野狼沟的人心就散了。给他留条活路,也是给野狼沟的乡亲留个念想——咱们不是疤脸刘那种人。”
郭春海点点头。老崔说得对,得饶人处且饶人。只要疤脸刘不再作恶,留他一条命也无妨。
三天后,在狍子屯的打谷场上,召开了公审大会。野狼沟来了上百人,互助会其他村子也来了代表。疤脸刘被押上来,当众宣读他的罪状——强买强卖、欺压乡邻、勾结外人、绑架人质……
每念一条,下面就有人哭诉,有人痛骂。疤脸刘低着头,一言不发。
罪状念完,郭春海宣布判决:一、赔偿所有受害者的损失,钱从疤脸刘的家产里出;二、公开道歉;三、逐出野狼沟,永不准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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疤脸刘的家产被查抄,折合成钱,分给了受害者。虽然不多,但总算是个交代。道完歉,疤脸刘被两个猎户押着,离开了野狼沟。他走的时候,没人送,只有几个孩子朝他扔石头。
看着疤脸刘佝偻的背影消失在土路尽头,郭春海心里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沉重。
这就是权力的重量。用好了,能造福一方;用不好,就是下一个疤脸刘。
他必须时刻警醒。
夜里,郭春海站在新修的了望塔上,看着屯里星星点点的灯火。远处,老黑山沉默着;更远处,大海汹涌着。
疤脸刘倒了,过江龙完了,伊戈尔跑了。表面上,威胁都解除了。
但他知道,真正的挑战,才刚刚开始。
互助会合法化,意味着他们要承担更大的责任。不仅要保护自己人,还要维护这片海域的和平与公正。
而伊戈尔虽然跑了,但他的势力还在。还有那些隐藏在暗处的敌人——日本右翼、其他走私团伙、甚至可能还有更强大的势力,都在盯着他们。
前路依然艰险。
但郭春海不再迷茫,也不再畏惧。
因为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身后有兄弟,有家人,有全屯的乡亲,有互助会成千上万的成员。
更重要的是,他知道自己为何而战——不是为了权力,不是为了财富,而是为了守护这片土地,守护这些信任他的人。
这就够了。
月光下,郭春海握紧了拳头。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不管来的是谁,他都要守住这个家,守住这份责任。
因为他是郭春海。
是狍子屯的队长。
是“海东青”的领头人。
是绥芬河渔民互助会的会长。
这个担子,他挑起来了,就不会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