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长,前面就是鼓楼大街了,绸缎庄就在拐角那棵老槐树下。”化装成货郎的战士小李压低草帽,推着独轮车跟在王黑风身后,声音压得像蚊子哼。
王黑风穿着一身藏青色棉袍,手里把玩着两个铁球,活脱脱一个北平城里的闲散商人。他瞥了眼街角——果然有棵老槐树,树下的“瑞福祥”绸缎庄幌子在风里摇摇晃晃,门脸不大,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精致,朱漆门板擦得锃亮,连门环上的铜绿都被打磨得干干净净。
“记住规矩,我进去打探,你们在周围盯着,见了戴黑色毡帽的就别靠近——镰仓说那是三井的便衣。”王黑风捏了捏小李的胳膊,铁球在掌心里转得更快了。
小李点头:“放心吧队长,只要有动静,我就让二柱子敲铜锣,就说‘磨剪子嘞锵菜刀’,您一准能听见。”
王黑风推门走进绸缎庄,门上的铜铃“叮铃”响了一声。一个穿长衫的掌柜从柜台后抬起头,脸上堆着笑,眼神却像筛子似的把他从头到脚滤了一遍:“这位爷,看点什么?本店新到的杭绸,颜色正,料子软,给太太小姐做旗袍最合适不过。”
王黑风慢悠悠地踱到柜台前,手指划过一匹水绿色的绸缎:“我瞅瞅。听说你们这儿不光卖绸缎,还收老物件?”他这话是按镰仓说的暗号问的——绸缎庄明着卖布,暗地里替三井财阀收罗文物。
掌柜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活络起来:“爷说笑了,小店只卖绸缎。要是您有老物件想出手,我倒是能帮您牵个线。”他朝后堂喊了一声,“小三,给这位爷沏壶龙井。”
一个伙计应声从后堂出来,端茶时故意撞了王黑风一下,手里的茶碗晃了晃,几滴茶水溅在王黑风的棉袍上。“对不住对不住!”伙计连忙道歉,手忙脚乱地掏帕子,趁机在王黑风手腕上捏了三下。
王黑风心里一凛——三下,按事先约定的暗号,这说明店里有危险。他不动声色地推开伙计:“没事。”眼睛却飞快地扫过后堂的门,那扇门是厚重的梨花木,门沿和地面的缝隙比寻常门板宽,底下似乎垫了东西。
街角的面摊旁,小李假装吃面条,眼睛却死死盯着绸缎庄。他看到两个戴黑色毡帽的男人靠在老槐树下,手指总往腰间摸——那里鼓鼓囊囊的,八成揣着枪。
“掌柜的,再加点辣油!”小李朝面摊老板喊,声音故意拔高,眼角的余光瞥见二柱子推着剃头挑子在绸缎庄斜对面停下,手里的铜盆擦得锃亮,正好能映出绸缎庄门口的动静。
突然,绸缎庄的门开了,王黑风走了出来,手里拎着个纸包,看样是买了绸缎。他慢悠悠地朝街东头走,两个戴毡帽的男人对视一眼,不远不近地跟了上去。
小李心里一紧,刚想让二柱子敲铜锣,却见王黑风在一个拐角处停住,转身对着两个跟踪者说了句什么,那两人竟停住了脚步,骂骂咧咧地往回走。
“这是咋回事?”小李纳闷,却不敢乱动——队长肯定有自己的法子。
王黑风拐进一条胡同,确定没人跟踪,才快步走到一个四合院门口,敲了敲门环:“张大爷,我是虎阳来的,给您送山药来了。”
门开了,一个满脸皱纹的老头探出头,见是王黑风,连忙把他拉进去:“可算来了!快进来!”
这老头是北平地下党的联络员,姓张,表面上是个修鞋匠,实则掌管着城里十几个秘密据点。王黑风坐下喝了口热茶,把刚才的情况一说:“绸缎庄后堂肯定有问题,那扇门不对劲,底下像是有暗道。”
张大爷皱起眉:“我早就觉得这瑞福祥不对劲。上个月有个收废品的老头路过,多看了几眼后堂,第二天就被发现淹死在护城河了,八成是被那几个便衣害的。”
他从炕洞里掏出一张地图,指着鼓楼附近的位置:“这绸缎庄以前是个钱庄,底下有地窖,后来钱庄倒闭,地窖就废了。三井财阀接手后,把地窖扩了三倍,还装了钢板门,说是怕潮气坏了绸缎,我看就是藏东西的。”
王黑风看着地图上的地窖入口,正好就在后堂梨花木门的位置:“镰仓说密码是3579,可光知道密码不行,得弄清楚钢板门有多厚,守卫换岗的时间,还有……有没有其他出口。”
当天夜里,王黑风换上夜行衣,借着月色摸到绸缎庄后墙。墙不高,却装了电网,滋滋的电流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还好早有准备。”王黑风从怀里掏出个布包,里面是黑狐特意给他的绝缘布——这东西是从日军仓库里弄来的,专门防高压电。他把绝缘布缠在手上,抓住电网的栏杆,轻轻一用力,竟把栏杆掰弯了一个缺口。
跳进后院,王黑风猫着腰躲在一堆杂物后。后堂的灯还亮着,隐约能听到说话声。他悄悄挪到后窗下,捅破窗纸往里看——掌柜的正和一个戴金丝眼镜的男人说话,那男人他认得,是三井财阀的井上!
“……仓库的密码改了,别用以前的3579了,改用8246。”井上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军部那边催得紧,让把里面的青铜器先运走,下周就有船去日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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