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油!!
那油脂在裂缝边缘艰难凝聚成珠,欲滴未滴。它自身并不发光,却将那惨白燃烧的冷焰光芒折射出内蕴的、纯粹到极致的金黄暖色!如同在幽冥深处点燃了一粒凝固的——太阳残烬!
这粒温暖的微黄油光投映在张木匠被污垢遮蔽、却即将彻底焚烧净空的视觉神经最边缘!
与那片烧蚀着他皮肉污秽的、毁灭性的惨白冷焰——
猛地!
对撞!
无声!却像整个天地被按下了暂停键!时间凝固成透明的冰棱!
那粒从碎陶缝里艰难渗出、凝着暖意的明黄油珠——
如同被那惨白冷焰的极致虚无所点燃!骤然爆开一丝微弱到近乎幻觉、却真实存在的——
热力!
那点暖意并非火焰,更像是封印在寒冰深处的火星被强行唤醒!带着一种跨越万古荒寂、终于挣脱束缚的微弱渴望,穿透冰冷的白光封锁——
猛地!向张木匠皮肉最深处的生命烙印撞去!
张木匠被剧痛灼烧的头颅猛地向上一扬!如同被巨杵当胸擂击!浑浊的喉咙里挤压出一声不属于他的、沉闷如同洪钟的震音!
嗡——!
他感觉自己的天灵盖在这一撞之下仿佛要被掀开!一股庞大、幽邃、带着黄土深处腐朽墓砖气味的冰冷意志!混杂着那点强行突围的、微弱却顽强的“暖”的渴望!如同炸开的冰川洪流,混合着烧灼污秽的惨白冷焰能量——
狠狠贯入他因剧痛而麻木的颅骨!强行冲开!
直抵意识深处最原始的角落!撞向他生命烙印上那片混沌的黑暗!
“嗬……嗬嗬……”
无意识的、如同垂死风箱强行抽吸的嘶哑喘息从他喉咙深处挤出。
砰!
高大的身躯再也支撑不住!轰然向后重重栽倒!砸进院墙根冰冷的泥水窝里!激起一片污浊水花!
脸上、身上残余的污秽已被那冷焰彻底焚烧驱尽,露出下面被灼得发红甚至微微脱皮的肌理,却没有一滴血流出来,仿佛那火焰只烧污秽,不伤皮肉。
他双眼死死圆睁着!瞳孔深处没了光!没了惊恐!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如同泥潭死水般的浑浊黑暗!没有意识!只有生命最低层的喘息在机械地抽动!
屋门被猛地从里撞开!妻子撕心裂肺的哭喊扑了出来!枯瘦的身体踉跄扑倒在丈夫冰冷的躯体边!
“当家的——!!!”
凄厉的哭声撕裂了夜雨。
院内一片死寂,唯有雨打残枝,如同无数冰冷的手指在弹拨无弦的枯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