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柴薪

那薄薄的、带着灰蓝色的眼睑动了几动,如同被什么惊扰了的蝶翅。继而,缓缓地,像被冻住的河面艰难地裂开一道缝隙——

掀开了眼!

眼瞳漆黑,如刚磨过镜面的墨晶石,不见光也不见底。它们茫茫地映着低矮的苇秫顶棚,映着烟气氤氲的灯焰虚影。

然后,瞳仁轻轻一动,滑过一旁母亲惊惧凝固在脸上的悲愁,最终定在张木匠布满血丝和泥泞的眼窝子深处。

时间凝固了。

屋里只有炉膛里“噼啪”的柴火爆裂声。

小满的嘴唇微微地翕动了一下。唇瓣被烘得干燥起皮。没有发出声音,只是像个无声的口型。

张木匠的心跳停了半拍。

孩子那双凝滞的、如同潭水般的黑眼睛里,猛地漾开一片细碎的涟漪,里面浮起一层雾,湿漉漉的雾。然后,嘴角缓慢地、异常清晰地向下撇开一个极其委屈的弧度——

“……爹?”

这一个字,轻得如同风扫过落叶缝隙,却像一根烧红的钢针穿透耳膜,狠狠楔进张木匠的心脏。

他全身剧震!

喉咙里梗着什么热辣辣、硬邦邦的东西,带着血沫的腥气冲撞到齿关。他想应声,“哎!爹在!”声音却卡在嗓眼里,只发出“荷荷”的气音。鼻根灌满酸水,刺得他眼眶瞬间滚烫。他猛地埋下头去,滚烫潮湿的额头抵住小满冰凉光洁的额角!粗砺的手指痉挛般死死攥住孩子纤细的肩头,骨节攥得发白!

小主,

温热的液体,决了堤,汹涌着冲出紧闭的眼底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