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院门闩落下,门被粗暴地推开。刺骨的寒风裹挟着雪花猛地灌入,几个身着镶白边棉甲、腰佩顺刀的銮仪卫兵丁闯了进来,为首的是个脸上带疤的壮硕拨什库(军官)。
拨什库冰冷的目光如同刀子般在狭窄的店铺里扫视,用生硬的汉语喝道:“查奸细!有没有看到形迹可疑的汉人?或是私藏违禁之物?”
陈三点头哈腰:“军爷明鉴,小的这破店,来来往往都是街坊邻居,买点油盐啥的,哪敢藏什么违禁物啊…可疑的人更是没有…”
沈炼则低着头,拿着扫帚畏畏缩缩地缩在角落,一副被吓坏了的包衣模样。
那拨什库显然不信,对手下使了个眼色。几个兵丁立刻开始粗暴地翻箱倒柜,商品被胡乱扔在地上。陈三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目光不由自主地瞟向后院地窖的方向。
幸运的是,这些兵丁的搜查似乎并不特别针对此地,更像是一种广撒网式的威慑和敲诈。一番折腾无所获后,那拨什库似乎有些失望,骂骂咧咧地顺手从货架上抓了几包最好的茶叶塞进怀里,又踢翻了一个货架,这才带着人扬长而去。
店门重新关上,店内一片狼藉。
陈三靠着门板,双腿发软,几乎虚脱,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沈炼走过去,默默扶住他,低声道:“没事了。但他们来得蹊跷,恐怕近期城内巡查会加紧。‘鹞鹰’线路必须暂停,启用备用的‘地龙’通道,虽然慢,但更安全。”
陈三喘着粗气,用力点头。
沈炼走到窗边,透过窗板的缝隙望向外面阴沉沉的天空,寒风呼啸着卷过沈阳灰暗的街道。那只承载着重要情报的信鸽,应该已经乘着风势,朝着西南方向,飞越重重大地,飞向山海关,飞向北京。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时空,看到了紫禁城中那位正凭借超越时代的眼光布下重重罗网的年轻皇帝,也看到了这沈阳深宫里,那位同样雄才大略却即将被现代情报网络窥破先机的后金之主。
“棋局,早已开始了。”沈炼在心中默念,眼神冰冷而坚定,“只是棋盘那端执子的人,恐怕还没意识到,他对面的,早已不是过去那个瞎子和聋子了。”
风雪更紧了,将这帝国北疆的谍影重重与杀机暗藏,深深掩埋。然而,信息的洪流已然汇聚,正化作无形的利箭,射向命运转折的关键节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