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廷扬先是一愣,随即眼中精光一闪,明白了其中深意!这是要把这群半大小子当敢死队用,同时也是在火线上锤炼未来忠诚士兵的铁骨!他立刻挺直腰板:“奴才遵命!定让那群小子明白,谁给的肉香!”
朱由检挥挥手让他赶紧滚蛋。沈廷扬二话不说,一抱拳,风风火火转身掀帘而出,消失得比兔子还快。
书房里只剩下朱由检、方正化,以及角落那个还塞着鼻子、脸上脏兮兮活像刚从灶膛里钻出来的李若琏。空气又恢复了那种压抑的沉静。
朱由检的目光像带钩子似的,终于落在了李若琏那张色彩斑斓、写满了点背的脸和他那还在隐隐作痛的鼻子上。李若琏下意识地把头垂得更低了点。
“李卿……”朱由检的声音忽然变得慢悠悠的,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关切”。
李若琏心里咯噔一下,硬着头皮,用那闷塞的鼻音应道:“末……末将在。”
“你这鼻子……”朱由检抬手指了指他那塞着布条的鼻孔,“撞得不轻啊?”他没等李若琏回答,话锋陡然一转,语气轻飘飘的,带着点商量的意味,“正好,撞出鼻血了,见红了,也算是破相了,晦气……不如出去走走?散散这血光晦气?”
李若琏茫然抬头:“王爷的意思是?”
朱由检走到书案旁,从一堆公文信件下面,极其自然地抽出一张折叠的小纸片,看上去普普通通,像随手记了什么备忘。他两根手指捏着那纸片,像是托着件价值连城的古董,悠悠地晃到李若琏面前,然后——轻轻拍在了李若琏那壮实的、沾着黑灰的血糊糊的胸口上!
力道不大,但位置拿捏得极准,正好拍在他刚才撞得生疼的胸骨上!
“唔!”李若琏闷哼一声,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额头上冷汗“刷”就下来了,感觉刚刚被撞的地方又像是被铁锤抡了一记。
“北城兵马司斜对面,叫‘顺兴记’的小酒馆子。”朱由检仿佛完全没看见他那痛苦面具,语气平淡得像在说明天要刮什么风,“听说他家的驴肉烩面……味儿,很正。李卿辛苦,替本王去尝尝鲜?”
李若琏忍着疼,喘着粗气,低头看着自己胸脯上沾着的、被自己血和灰染得更加不能看的那张纸片。他哆嗦着手,把那纸片拿下来,展开。
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几行蝇头小楷,记录得无比详细:
高文采,锦衣卫北镇抚司佥事(从四品)。
祖籍河北保定,世袭锦衣卫军户。
性格:耿介迂直,不通时务。
处境:因早年秉公执法,拒绝魏忠贤义侄兼并民田所请,得罪权阉,虽职级未变,实则形同坐监,在卫所备受排挤打压。现任“南库管事”,职衔虚高,实权全无,每日坐困愁城。唯一好,贪杯。
详细住址、家小信息、每日固定酉时(下午5-7点)必去“顺兴记”喝两盅的习惯,写得清清楚楚!连他偏好喝哪种浊酒,点什么下酒菜都标明了!
李若琏看得瞳孔猛地收缩,浑身肌肉都绷紧了。这哪里是张纸片?这简直是一条条勒在锦衣卫同僚脖子上的情报锁链!他甚至有种感觉,自己要是用点力捏紧,这张薄薄的纸片都能勒出血来!
他猛地抬头,看向朱由检,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王爷是如何将手伸入锦衣卫内部,又是如何能把一个失势佥事调查得如此纤毫毕现的?要知道那高文采,现在就是个锦衣卫里的透明人!边缘人!
朱由检迎着他震惊的目光,脸上还是那副“天要下雨娘要嫁人”的淡淡样子。他甚至还“贴心”地补充道:“对了,他家里老娘身体不太好,常年咳嗽抓药,花销挺大。家里那点俸禄被克扣得够呛,老婆在给人浆洗衣裳贴补家用……唉,李卿啊,咱们既然去搭话,总不能空着手不是?你带上两坛……”他摸了摸下巴,像是在回味,“嗯…就带上两坛咱们西山皇庄自家酿的‘闷倒驴’,听说那高粱酒劲儿大也养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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