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放心!老臣明白!”徐光启如释重负,脸上笑开了花。他仿佛已经看到,这些“奇巧”之法在干旱的大地上生根发芽,拯救万千黎民的景象。至于殿下为何如此“低调”,他心照不宣。这深宫大内,这朝堂之上,有些事,确实只能“悄悄的”。
方正化回到王府复命时,已是傍晚。他详细禀报了皇庄施粥的经过,如何处置李富贵,如何重新熬制稠粥,以及流民们感激涕零的反应。
朱由检安静地听着,手指在书案上轻轻敲击,发出有节奏的轻响。窗外,寒风呼啸,卷起地上的残雪。
“做得不错。”朱由检听完,淡淡评价了一句,“李富贵那种人,留着也是祸害。正好借他的手,给其他皇庄的管事们提个醒。殿下的粮食,不是那么好伸手的。”
“老奴明白。”方正化躬身应道。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被轻轻叩响。李若琏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脸色凝重,身上还带着室外的寒气。
“殿下,方正公。”李若琏抱拳行礼。
“何事?”朱由检看向他。
李若琏上前一步,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殿下,卑职手下在城南巡查时,发现一处异常。靠近乱葬岗的废弃砖窑附近,近来常有不明身份的壮汉出入,行踪诡秘。更奇怪的是,附近住户反映,夜间常能闻到一股……一股刺鼻的怪味!”
“怪味?”方正化眉头一皱。
“对!”李若琏肯定道,“像是……硫磺和硝石混合燃烧后的味道!非常浓烈!绝非寻常人家烧火做饭能有的气味!而且……卑职派人暗中观察,发现那些人似乎在搬运一些沉重的麻袋,看形状和分量……极有可能是木炭!”
硫磺?硝石?木炭?
书房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朱由检敲击桌面的手指,骤然停住。他缓缓抬起头,眼中那点伪装出来的慵懒和病弱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如同鹰隼般的锐利锋芒。
“火药作坊?”他低声吐出四个字,声音不大,却像冰锥般刺入人心。
李若琏重重点头:“卑职……也是这般猜测!而且规模……恐怕不小!”
方正化倒吸一口凉气。京城重地,天子脚下!竟然有人敢私设火药作坊?!这胆子,简直包了天了!是谁?想干什么?!
朱由检沉默着,手指无意识地捻着书页。烛火在他脸上投下跳跃的阴影,让他的表情显得晦暗不明。是魏忠贤的爪牙在暗中囤积军火?还是……某些图谋不轨的势力在蠢蠢欲动?亦或是……与西北那些揭竿而起的流民有关?
无论是哪一种,都意味着,这看似平静的京城水面之下,潜流已经汹涌到了足以掀翻巨舟的地步!
“查!”朱由检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杀伐之气,“李若琏!给你十二个时辰!给本王查清楚!那砖窑里,到底在搞什么鬼!是谁的人!有多少人手!火药产量如何!记住,要不动声色!宁可跟丢,也绝不能打草惊蛇!”
“卑职遵命!”李若琏眼中厉色一闪,抱拳领命,转身迅速消失在门外。
书房里只剩下朱由检和方正化。寒风拍打着窗棂,发出呜咽般的声响。烛火摇曳,将朱由检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投在墙壁上,如同蛰伏的猛兽。
方正化垂手侍立,大气不敢出。他能感觉到,一股冰冷而压抑的杀气,正从这位看似病弱的少年亲王身上弥漫开来。
朱由检的目光,再次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投向城南那片靠近乱葬岗的、被黑暗笼罩的区域。他的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要穿透那重重黑暗,看清那废弃砖窑里隐藏的、足以将整个京城炸上天的秘密。
“硫磺……硝石……”他低声重复着这两个词,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这京城的水,真是越来越浑了。也好……浑水,才好摸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