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应元则像条真正的猎狗一样,抽动着他的大鼻子,使劲嗅着空气,嘴里还嘀咕:“火药味儿…还有…硫磺?不对,比硫磺淡点儿…还有股子…烧糊了的木头渣子味儿?怪,真怪…”
李若琏心中警铃大作!狗鼻子果然名不虚传!信王府工坊那几声爆炸,还有燧发枪的硝烟残留,虽然洗了澡换了衣服,但这诏狱空气污浊,残留的微弱气味竟被这厮捕捉到了!
他面上不动声色,甚至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田公公说笑了,卑职不过是例行巡查,碰见几个相熟的弟兄,闲聊几句罢了。至于味道…”他故意也嗅了嗅,“这诏狱哪天不是这股子味儿?血腥、霉烂、还有犯人身上的骚臭。崔百户闻到的,怕不是哪个新来的倒霉鬼吓出来的味儿?”
“噗…”赵铁柱没忍住,差点笑出声,赶紧憋住,脸涨得通红。
田尔耕脸色一沉,冷冷地瞪了崔应元一眼。崔应元有些讪讪,但还是梗着脖子:“不对!李千户,这味道不一样!很新鲜!绝对是火器火药残留的味道!咱这鼻子,错不了!”他狐疑地盯着李若琏,又使劲抽了抽鼻子,“您…您几位今天去过哪儿?碰过什么?”
李若琏心念电转,脸上却显出几分不耐烦和一丝被冒犯的愠怒:“崔百户!你这话什么意思?我李若琏身为锦衣卫千户,接触火器火药有何稀奇?校场演武,查验军械库,哪样不沾点硝烟味儿?难道我锦衣卫千户,连火药味都不能沾了?还是说,崔百户怀疑我李某人私藏火器,图谋不轨?”他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凛然的气势,向前逼近一步。
田尔耕眼神闪烁。李若琏的硬气和理由都说得通。锦衣卫接触火器确实寻常。但他深知李若琏不是他们一党,此人油盐不进,一直是他和魏公公的眼中钉。今天这狗鼻子闻到的味道,还有时辰…恰好和九千岁收到的线报,说信王府方向有奇怪巨响的时间对得上!
“李千户言重了。”田尔耕阴恻恻地开口,拦住了还想争辩的崔应元,“崔百户也是职责所在,心细如发嘛。毕竟…”他拖长了音调,细长的眼睛像毒蛇般盯着李若琏,“今儿晌午后,九千岁他老人家在宫里,都隐约听见皇城西边儿传来几声闷雷似的响动,震得窗棂子都晃悠。九千岁心系京畿安危,特意吩咐下来,要咱们查查,到底是哪家府邸这么有雅兴,大白天的放如此…威猛的‘烟花’啊?”他刻意加重了“烟花”二字,目光如钩,仿佛要撕开李若琏的伪装。
病房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赵铁柱三人手心全是汗,心脏砰砰直跳。信王府的“烟花”果然惊动了九千岁!还派了田尔耕这条毒蛇亲自来查!李千户能顶住吗?
李若琏心中也是咯噔一下,暗道魏阉的耳目果然灵通!但他脸上反而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甚至带点哭笑不得的表情:“嗨!田公公,您说的是这个啊!您不提卑职差点忘了!”
他这一下,倒把田尔耕和崔应元整不会了。
李若琏拍了下额头,语气轻松甚至带着点调侃:“今儿下午卑职奉命去信王府递送一份无关紧要的文书。您是没瞧见,信王殿下正带着几个小太监在西花园鼓捣什么‘神火飞鸦’呢!说是从西洋画本子上看来的新奇烟花,非要自个儿试放。”他模仿着少年人那种又菜又爱玩的语气,“结果您猜怎么着?点着了引信,‘嗖’一下是飞得挺高,可还没等乐呵呢,‘轰隆’一声!直接在王府前院炸了!好家伙,那动静,跟天塌了似的!把晾药材的棚子都炸塌了半边!满院子烟尘滚滚,信王殿下自个儿都吓得小脸煞白,被太监们护着躲老远。卑职当时就在前院门房等着,那灰啊,扑了卑职一脸!”他一边说,一边还煞有介事地掸了掸自己飞鱼服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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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王府?”田尔耕眉头一皱,对这个答案有些意外,又似乎在情理之中。那个信王朱由检,年纪不大,据说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