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李管家被勾起了兴趣,走过来拿起肥皂看了看,又看了看柜台上那片干净的痕迹:“哦?真有这么神?味道是有点冲…不过宫里出来的,总有些门道。”他看向王心之,“小公公,真是宫里的?”
王心之紧张得手心全是汗,只能机械地点头:“是…是从库房清理废物的脏桶里捡的…”
李管家沉吟了一下。孙瘸子见状,立刻打圆场:“李管家,您是大户人家见多识广。这样,我看这小公公也不容易,这东西呢也确实有点用,您给个公道价?四吊钱?怎么样?”他这是借势压王心之的价。
王心之刚想说“三吊钱也行”,那个李管家却开口了:“四吊钱?老孙头,你也忒不地道了。这东西去油污如此厉害,若是真的,给厨房的婆子们用,省多少皂角胰子?省多少力气?我看…”他掂量了一下肥皂,“小公公,我给你一两银子!卖不卖?我买回去给我们家厨下试试!”
一两银子!王心之的呼吸瞬间停滞了。一两银子!整整一千文!殿下!殿下!有人出一两银子了!
孙瘸子急了。他没想到半路杀出个程咬金,还直接把价格抬到了一两!这要是被买走,他岂不是亏大了?这东西效果他亲眼所见,运作好了,绝对不止赚一两!
“哎哎哎!李管家!您这就不地道了!买卖总有个先来后到吧?”孙瘸子一把按住那块肥皂,脸上堆满了笑容,对王心之说道:“小公公!刚才是老孙头眼拙!您别见怪!这样,一两二钱!这东西我要了!”他肉痛地加码。
“一两三钱!”李管家似乎也较上劲了。他家的厨房油污重,这东西要是真的好用,一两多银子绝对值。
“一两五钱!”孙瘸子豁出去了,狠狠瞪了李管家一眼。
李管家犹豫了一下,摇摇头:“算了算了,一块不知根底的玩意儿,老孙头你既然这么想要,让给你了。”他摇摇头,转身去看别的货了。
孙瘸子松了口气,心里暗骂,脸上却堆满笑,赶紧从柜台底下摸出一块小小的、成色一般的碎银子,又数了五百文铜钱,一起推到王心之面前:“小公公,喏,一两五钱!收好了!下次要有这种宫里出来的新鲜玩意儿,可一定还来找我老孙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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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心之看着柜台上那堆银钱,感觉像在做梦。他颤抖着手,抓起那块碎银子和那串沉甸甸的铜钱,一股脑塞进怀里最深处。那沉甸甸的触感,隔着衣服烫着他的皮肤。
“谢…谢掌柜的!”他声音发飘,也顾不得再说什么,提起那个空夜香桶,几乎是踉跄着冲出了“杂货刘”的铺子。深秋的风吹在他滚烫的脸上,却让他感觉无比畅快。他成功了!他给殿下卖了一两五钱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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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心之几乎是跑回信王府西角门的。他远远看到张二狗还在打盹,才放慢脚步,努力平复着狂跳的心和粗重的喘息,低着头,提着空桶走了过去。
“倒完了?今天挺快啊。”张二狗依旧睡眼朦胧,随意瞥了他一眼,挥挥手放行。
“是…是…”王心之含糊地应了一声,脚步不停地往王府深处走去。直到拐过几道回廊,确认周围没人,他才靠在冰冷的廊柱上,大口喘着气,心脏还在咚咚狂跳。他伸手摸了摸怀里,那硬硬的碎银子和沉甸甸的铜钱还在。
他定了定神,强压下激动,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和平时一样,低着头,快步走向信王寝殿。殿门口,方正化正垂手侍立着。看到王心之回来,方正化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他只是一阵无关紧要的风。
王心之小心翼翼地推门进去。信王殿下还歪在暖榻上,手里拿着一卷书,似乎看得很入神。但王心之敏锐地发现,殿下握着书卷的手指,指节微微有些发白。
“殿下…”王心之走到榻前,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激动和颤抖。
朱由检放下书卷,抬起眼,清澈的目光落在王心之脸上:“回来了?怎么样?”他的语气很平静,但眼神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王心之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从怀里掏出那块碎银子和那串用麻绳串好的五百文铜钱,双手高高捧起,献宝一样举过头顶,声音带着哭腔般的激动:“殿下!卖…卖掉了!卖了…卖了一两五钱银子!都…都在这!”
成了!
朱由检心中那块悬着的大石轰然落地,一股巨大的喜悦和成就感瞬间涌遍全身!第一桶金!穿越以来,真正靠自己双手(和知识)赚到的第一笔钱!虽然只有区区一两五钱,但这意义非凡!这证明他的路是对的!知识在这个时代,就是最大的财富!
他努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小脸上却还是忍不住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他伸手接过那沉甸甸的铜钱串和那块小小的碎银子。银子冰凉,铜钱带着王心之的体温。他掂量了一下,满意地点点头:“好!王心之,你做得很好!非常好!”
他拿起那串铜钱,掂量了一下,解开绳子,数也没数,直接分出大约三分之一(约一百六七十文),塞回王心之手里:“喏,这是赏你的!拿着!”
王心之看着手里那沉甸甸的一小堆铜钱,眼睛瞬间瞪圆了。一百多文!这比他一年攒下的钱还多!“殿…殿下!这…这太多了!奴婢不敢…”他本能地就想推辞。
“本王赏你的,拿着!”朱由检小脸一板,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这是你应得的!本王说话算话!以后好好干,顿顿吃肉,厚棉袄,都少不了你的!”他把剩下的银钱收进自己的袖袋(实则收入空间),心里已经开始飞速盘算:这点钱能买多少猪油?多少碱?多少陶罐?嗯,还得给王心之置办一身不那么扎眼的行头…
王心之捧着那堆铜钱,感觉像捧着一团火,烧得他浑身滚烫。他看着榻上那位小王爷,九岁的年纪,眼神却亮得惊人,带着一种让他莫名想要追随、想要相信的力量。他重重地磕了个头,声音哽咽却无比坚定:“奴婢…谢殿下厚赏!奴婢…奴婢这条命,以后就是殿下的!”
朱由检看着他眼中那份死心塌地的忠诚光芒,心中微动。这第一步,不仅收获了第一桶金,似乎还意外收获了一个可用的班底?他挥挥手:“起来吧。记住,今日之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若有第三个人知道…”他语气转冷。
王心之一个激灵,立刻指天发誓:“奴婢若泄露半句,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嗯。”朱由检满意地点点头,重新拿起书卷,又恢复了那副“体弱喜静”的王爷模样,只是嘴角那抹笑意怎么也藏不住,“下去吧。今天辛苦了,晚饭…让膳房给你加个肉菜。”
“谢殿下!”王心之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响亮和感激,他小心翼翼地退了出去,怀里揣着他人生中第一笔“巨款”,感觉整个世界都变得不一样了。
寝殿内恢复了安静。朱由检放下书卷,走到窗边。夕阳的余晖给王府的琉璃瓦镀上了一层金边。他摊开手掌,看着掌心那块小小的、成色并不纯净的碎银子。
这小小的银块,在夕阳下闪烁着微弱的、却无比真实的光芒。
那是希望之光,是他撬动整个腐朽时代的第一根杠杆。
肥皂,只是开始。
他的目光,越过王府高耸的围墙,投向了更远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