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这鬼天气……”他抬头看了看灰蒙蒙、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的天空,仿佛看到了未来十几年持续不断的酷寒与干旱,“小冰河期……呵呵……”
每数一个词,他眼中的绝望就加深一分,身体就抖得更厉害一分,但与此同时,一股被逼到绝境、如同困兽般的狠厉,也在那清澈(此刻却布满血丝)的眼底深处,疯狂地滋生、凝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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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太监已经彻底吓傻了,他从未见过信王殿下如此……如此癫狂的模样!那眼神,根本不像一个九岁的孩子!倒像是……像是被逼到悬崖边的孤狼!
朱辰猛地停下掰手指的动作,小小的胸膛剧烈起伏。他深吸了一口气,那混杂着腐朽、焦糊和血腥味的冰冷空气灌入肺腑,带来一阵呛咳,却也带来一种近乎自虐的清醒。
他扭过头,不再看那棵象征死亡的歪脖树,也不再看吓得魂飞魄散的太监。他的目光,穿透破败的亭子,越过煤山低矮的宫墙,投向紫禁城那一片在阴沉天幕下显得格外压抑沉重的琉璃瓦顶。
实验室?强磁场?粒子对撞?都他妈见鬼去吧!
现在,他是朱由检!九岁的大明信王!未来的崇祯皇帝!一个开局就在地狱模式打滚、结局早就被钉死在耻辱柱上的倒霉蛋!
但……他是谁?他是朱辰!二十一世纪顶尖学府物理系的天才!他脑子里装的不是四书五经、八股文章,是牛顿定律、麦克斯韦方程组、量子力学、材料科学、工程原理!是足以改变世界的硬核知识!
一股混杂着暴怒、不甘和极度荒谬感的火焰,猛地从心底窜起,瞬间烧干了所有的恐惧和绝望,烧得他浑身滚烫!他猛地攥紧了小小的、却因为用力过度而指节发白的拳头,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嫩肉里,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这刺痛,反而让他更加清醒。
去他妈的九千岁!去他妈的野猪皮!去他妈的流寇天灾!
老子一个物理系的,会怕你们这群靠刀把子和嘴皮子混饭吃的原始人?
实验室?现在整个大明就是老子最大的实验室!
“呼……”朱辰长长地、缓缓地吐出一口浊气,仿佛要将胸腔里所有的憋闷、恐惧和属于原主的软弱一起吐出去。再抬起头时,那双属于孩童的眼眸里,所有的混乱和惊恐都已褪去,只剩下一种近乎冷酷的、燃烧着疯狂火焰的决绝!
他猛地转向旁边还在筛糠般抖动的太监,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冰寒刺骨的穿透力,完全不像一个孩子:
“你。”
太监一个激灵,腿一软差点跪下:“奴…奴婢在!”
“叫什么?”
“奴…奴婢王之心…”太监声音抖得厉害。
“王之心?”朱辰在混乱的记忆碎片里搜索了一下,似乎是个历史上有点名气的太监?管他呢!“听着,王之心。”
朱辰盯着他,一字一顿,稚嫩的声音里蕴藏着令人心悸的力量:
“今天在这里发生的一切,包括孤刚才说的每一个字……”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棵歪脖子树,寒意更甚,“给孤烂在肚子里!若有半个字泄露出去……”
他没有说完,但那冰冷的、如同实质般的杀意,让王之心如坠冰窟,浑身汗毛倒竖!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死死抵着冰冷的枯叶碎石地面,声音带着哭腔:“奴婢不敢!奴婢对天发誓!若有泄露,天打雷劈!万死难赎!”
朱辰不再看他,目光重新投向紫禁城的方向,嘴角缓缓勾起一丝极其细微、却锋利如刀的弧度。
魏忠贤?你等着收老子给你的“九千岁手办”吧——纯手工打造,热乎出炉的燧发枪子弹!
建奴?让你们尝尝什么叫“真理只在大炮射程之内”!
还有那些蛀虫……朱辰眼神冰冷。科学的方法论,同样适用于清理垃圾!
“回宫。”朱辰的声音恢复了平静,甚至带上了一丝孩童特有的软糯,但听在王之心耳中,却比刚才的暴怒更让他心胆俱裂。
“是!是!奴婢背您!奴婢这就背您回宫!”王之心如蒙大赦,连滚爬起,小心翼翼地弓下腰。
朱辰没有拒绝,任由这个陌生的太监将自己背起。小小的身体伏在不算宽阔的背上,随着王之心的步伐微微起伏。他最后回头,深深看了一眼那棵在深秋寒风中沉默矗立的歪脖子老槐树。
老歪脖子树,你给老子等着。
十七年后,老子要是还来你这儿报道……朱辰眼中闪过一丝属于理工男的、近乎偏执的疯狂光芒。那老子就亲手把你丫的锯了当柴火烧锅炉!给老子的大明蒸汽机提供第一铲煤!
他闭上眼,不再看那象征死亡的风景。脑海中,无数的物理公式、化学方程式、机械结构图如同星辰般开始流转、碰撞、组合。一个庞大而疯狂的“自救(顺便救救大明)”计划,在物理系高材生那绝对理性的思维宫殿里,轰然拉开了序幕。
第一步,得先搞明白,这具九岁的小身板,能拧得动螺丝吗?朱辰感受着身下太监走路带来的颠簸,忧心忡忡地捏了捏自己细得跟麻杆似的小胳膊,陷入了穿越后的第一个、无比现实的巨大难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