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玥汐低头看他,那双墨色的眼眸里没有慌张,没有嘲笑,只有一种淡淡的平静。
她看了他好一会。
那几息里,她的眉心微微动了一下,如果不是一直盯着看根本不会发现。
她心里难得升起了那么一丢丢愧疚,那是她做的冰滑梯,她涂的冰面,她本来只是觉得好玩,想看看谁会中招。
这个少年没有任何恶意,只是单纯地朝她跑过来。
她甚至已经在想要不要道个歉了。
而小苏砚已经从地上爬起来了,甩了甩手上的泥和血,仰起脸,桃花眼里那点将掉未掉的泪光还在。
他对着天空,对着白云,对着那只已经飞远的鸟,大声说:“一定是老天爷嫉妒我长得好看。”
小玥汐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那双墨色的眼眸里,方才那一丢丢几乎成形的愧疚,像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捏碎,散得干干净净。
她收回视线,转身,走了。
墨色的衣裙在月亮门后一闪,消失在回廊尽头。
小苏砚站在原地看着那道消失的背影,有点茫然。
他还没问呢,她还没夸他呢,怎么就走了?
那天傍晚玄灵真人把他从青云散人的院子里拎出来,塞进灵舟,整个过程没有说一句话。
小苏砚趴在灵舟的舷窗上往下看,暮色里那座小院越来越小,越来越远,最后变成一个墨色的点,融进山影里。
灵舟加速,冲入云层。
小苏砚的脸贴在舷窗玻璃上,看着窗外的云一朵一朵往后退。
掌心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他低头看了一眼,觉得不亏。
虽然没被夸,但他知道,如果下次再见到那个小女孩,她一定会夸他的。
长得那么好看的人,审美怎么可能差呢?
只是他没想到,下一次见面,是在十年后的昭华宗招新大典上。
十八岁的江玥汐站在人群里,墨色的衣裙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眉眼间那股平静从容的气质和十年前一模一样。
二十三岁的苏砚站在高凳子上,红衣猎猎,意气风发,旁边的师弟师妹们举着一堆乱七八糟的牌子。
然后被长老追的到处跑的时候,苏砚一眼看到了在人群中看热闹的江玥汐。
他当时的感觉不是惊艳,不是心动,而是一种更直接的、更本能的直觉。
这个人,绝对是同道中人。
跟他一样可恶,一样爱搞事,一样不好惹。
他跟她早就见过了。
只是十年的时光太长,长得像一条被雾罩住的河,两岸的风景都模糊了。
但这个本子,这些歪歪扭扭的字迹,把这些被遗忘的片段从河底打捞上来,湿漉漉的,带着泥,却每一笔都看得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