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九岁的小玥汐,墨发扎成两个丸子,站在灵舟的船头,衣角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身后是塌了半截的山崖,碎石的烟尘还没散尽,她的眼睛亮得像两颗刚从水里捞出来的星星,嘴角挂着一抹得逞后的狡黠。
那是一张他从未见过的面孔,稚嫩,张扬,肆无忌惮,和他认识的那个冷静、从容、运筹帷幄的江玥汐判若两人,却又在某个最深的地方紧密相连。
他的唇角往上弯了一下。
没能亲眼见证那些年,没能看到那个站在灵舟船头笑得肆无忌惮的小玥汐,是一种遗憾。但能从这些潦草的、带着抱怨口吻的字里行间拼凑出她的模样,已经足够让他满足。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只是把那几个字又看了一遍。
“这个这个这个——!”沈梨的手指戳在某一页上,指甲在纸面上敲出急促的声响。
她的声音拔高了至少两个调,“你们快来看这个!上面记的这个人肯定是大师兄!”
众人呼啦啦围过去。
叶霖本来在研究那些粉末,听见这边的动静,把手里的琉璃瓶放下,擦了擦手套走过来。
林清雪从灰袍人的尸体堆旁站起身,拍了拍衣角,也往这边挪了几步。
楚崎扛着盾跟在她后面,虽然不知道大家在干什么,但跟着凑热闹总没错。
青云散人的字迹在这一页突然变得工整了许多,不是认真,而是困惑,是一种“我活了几百年没见过这种生物”的困惑。
“玄灵那老东西带新收的大徒弟来我这儿喝茶。那小子十三岁,穿一身红衣,进门先照了二十次镜子。”
“不是夸张,我数了。进门照一次,坐下照一次,喝茶前照一次,喝茶后照一次。中间还抽空蹲在花圃边上问那些花草‘我好不好看’。”
“为师活了这么久,头一回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面对一个人。那小子走路不看路,从玥汐做的冰滑梯上踩过去,摔了个四脚朝天,爬起来还怪老天爷嫉妒他长得好看。玄灵那老东西全程假装不认识他。”
沈梨念到“照了二十次镜子”的时候已经笑出了声,念到“蹲在花圃边上问花草”的时候整个人蹲了下去。
念到“冰滑梯”和“怪老天爷嫉妒他好看”的时候,她彻底坐到了地上,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叶霖轻轻咳了一声,那声咳嗽里带着明显的笑意。
楚崎听懂了,也跟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