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我”径直走向了靠窗最里面的那张小圆桌。
桌子上,没有奶茶,没有人。
“我”在桌子对面坐下,身体微微前倾,嘴巴开合,像是在对着空气说话。时而点头,时而做出倾听的表情,甚至抬起手,虚空比划着,像是在操作一部不存在的手机。整个过程中,“我”的表情生动,带着梦游般的专注,偶尔还会露出笑容。
而在“我”的对面,那张椅子上——空无一物。
不,不是完全的空。随着“我”的“对话”进行,画面似乎偶尔会极其轻微地扭曲一下,仿佛热浪蒸腾,又像是信号不良的波动。但在那波动之中,始终没有任何人的形体出现。
只有“我”,像个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疯子,对着空气喋喋不休,比划不停。
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我四肢冰凉,血液仿佛都凝固了。就在这时,我注意到画面角落,靠近后厨通道入口的地方,一直放着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旧茶桶。很大,圆柱形,金属质地,外面覆盖着一层厚厚的、暗红褐色的锈迹,有些地方锈蚀剥落,露出底下更深的黑色。它就那么安静地待在角落里,像个被遗忘的废物。但在监控画面里,每当“我”对着空气说话、做出某个特定手势时,那个锈迹斑斑的茶桶表面,似乎会极其短暂地掠过一抹难以形容的微光,或者说是,更深的暗影。无法确定,也许只是光线角度的偶然变化。
但那种感觉……那种被注视的感觉,隔着屏幕,顺着电缆,冰冷地爬上了我的脊背。
门把手转动的声音让我悚然一惊。我手忙脚乱地关掉监控窗口,跳起来。副店长推门进来:“找到了吗?王姐回来了。”
“没……没找到,可能我记错地方了。”我的声音干涩得不像自己的。
王店长就站在办公室门口,抱着手臂,面无表情地看着我。她的目光落在我苍白的脸上,又扫了一眼已经恢复默认桌面的电脑屏幕,什么也没说。
我几乎是踉跄着离开奶茶店,回到公司工位,一整天都魂不守舍。监控画面里那个对空气说话的自己,像一场恐怖的默剧,在我脑海里反复播放。那个锈蚀的茶桶……梅红铁……不存在的店员……
小主,
混乱的思绪像一团乱麻,越扯越紧。我甚至开始怀疑自己的神智。直到深夜,我躺在床上,瞪着天花板,无法入睡。窗外的城市灯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模糊的光斑。
嗡——
枕边的手机,屏幕突然自动亮起。惨白的光映亮了我的脸。
是微信消息提示。
我颤抖着拿起手机。屏幕上,那个原本空白头像、昵称“微信用户”的聊天框,竟然自己跳到了最前面。
头像换了。不再是空白,而是……一只毛茸茸的白色小猫,背景虚化。和梦里梅红铁的一模一样。
昵称也变了。两个血红的字,像用锈铁划上去的:
梅红铁。
聊天框里,只有一条新消息,孤零零地显示在那里,发送时间就在几秒前。
没有文字。
只有一张图片。
我点开。
图片是黑白的,像是从某个陈旧监控录像里截取的一帧,颗粒粗糙,充满噪点。画面里,是“蜜语茶言”那个角落。锈迹斑斑的旧茶桶静静地立在那里。而在茶桶旁边,靠着桶身,多了一个模糊的、低矮的轮廓。
那轮廓的形状……像是一个蜷缩着的人影。看不清面目,只有一团混沌的暗影。
图片下方,缓缓浮现出一行小字,像是加载出来的,又像是直接烙在了屏幕上:
“现在,轮到你知道我的名字了。”
几乎是这行字浮现的同时,手机听筒里,突然传来一阵极其细微、却异常清晰的声响。
滋啦……滋啦……
像是生锈的金属,在极其缓慢地、艰涩地……相互摩擦。
又像是有什么沉重的东西,正拖着锈蚀的躯体,一点一点,从某个尘封的角落……爬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