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吱呀”一声开了一条缝,陈绍棠的脸在昏暗的光线下惨白如纸。
顾清如闪身进去,迅速关上门。
她的目光在草料牛棚内迅速扫视,中间堆着小山似的草料,角落里铺着一堆干草,勉强算作床褥,早已板结发黑,边缘还沾着草屑和牲口踩过的泥印。
上面搭着一床薄被,棉絮外露,补丁摞着补丁。被子旁放着一个豁了口的搪瓷缸,缸身上的搪瓷发黑,早已斑驳难辨。旁边是一个瘪了边的铝饭盒,盖子歪斜。
墙角还有一个铁皮炉,早已熄灭,炉膛里只剩灰烬。旁边堆着几捆枯草,是取暖用的。
在干草堆上,顾清如的目光忽然被一小摞 “纸”吸引住了。
那并不是寻常稿纸,而是用废弃的药瓶标签背面、化肥包装袋裁开的内衬、甚至是从旧报纸边角抠下来的空白处拼接而成。有些是用米汤和草木灰熬成的黏糊粘合起来的,边缘粗糙,颜色斑驳。
而他写字的笔,是一支短得几乎握不住的铅笔头。
这就是陈绍棠的全部家当。
顾清如目光直接落在那个自制简陋的收音机上。
见她注视那台“犯罪”的收音机,陈绍棠嘴巴微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心里知道,被人抓到,若是举报,就是死罪。
顾清如看向陈绍棠, “陈大夫,你是在听医学讲座,对吗?”
“你……你懂俄语?” 陈绍棠愣住,抬起头来,有些难以置信。
“我听得出来,那是救人的知识,不是害人的东西。”
她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极其严肃:“但你知道,如果被任何人发现,你会是什么下场吗?不是劳改,不是批判,是枪决! ”
陈绍棠怔住,颓然跌坐在草铺上,在昏暗的油灯下,眼神枯寂,惨然一笑,声音沙哑而疲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