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他抱着行李踉跄走向集合点时,他一眼瞥见了站在女犯队伍末尾的沈梅。
黄志明认识她。今年初冬挖灌溉渠时,渠边冻土坍塌,沈梅险些滑落深沟,是走在她后面的黄志明拽了她一把,救了她一命。
为此,黄志明还挨了管教一顿“男女接触过密”的训斥。
那件事发生后,两人依然相互不言语,就像不认识一样。
一次出工,黄志明在山上抬石头时被尖锐的砾石划伤了小腿,伤口颇深,却因劳动繁重得不到妥善处理,几日下来竟有些化脓红肿。
沈梅发现后,在经过一个拐角、前后无人时,她迅速将一小把捣烂的、散发着清苦气味的草药塞进黄志明手中,声音压得极低:“敷上…能消炎。”
黄志明一愣,下意识攥紧那团湿润的草药。
沈梅脚步未停,目光直视前方,不敢看他,却又飞快地补充了一句,
“我懂草药。…上次…渠边…谢谢你。我欠你一次。”
说完她便加快步子,匆匆融入了前面的队伍。
那天以后,两人依旧形同陌路,但某种基于危难中生成的信任,已经悄悄生根。
现在黄志明要走了,在院子集合点,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了一瞬。
黄志明的眼中充满了急迫和恳求。
他偷偷做了个搓纸条、再弹出去的动作。
沈梅的心一跳,读懂了他的暗示,他有东西要交给她。
她极轻的点了下头,之后马上低下头,看向地面。
经过沈梅的时候,趁人不注意,黄志明将一个揉得极紧的小纸团,从指间弹出去,纸团滚落到沈梅脚旁的积雪里。
沈梅屏住呼吸,用脚轻轻踩住那个纸团,她假装弯腰系鞋带,迅速把纸团抓进手里,紧紧攥住。
整个过程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淹没在集合的喧嚣和风雪中。
黄志明被粗暴地押上了卡车。
沈梅站在原地,手里紧紧握着那枚滚烫的纸团。
解散后,沈梅偷偷去了厕所。
她小心的展开纸团,看到上面的炭笔画,寥寥几笔,勾勒出了一匹马的形态。
她不明白这个图案的含义,但是知晓,这必然是黄志明想要传递出去的某种信息。
厕所里,她将纸条重新折好,用一小片油纸仔细包好,缝在了自己棉袄内衬的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