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守于此的长生门弟子,见海面归于平静,紫气消散,心中正自惴惴不安。

忽见远处海天一线处,一艘宝船破浪归来。

待到近前,陈安与几位长老飘然而落,众人这才长舒一口气,纷纷上前见礼。

只是见几位长老面色虽无大碍,却都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唏嘘与沉重,弟子们也不敢多问,只是恭敬地侍立一旁。

陈安并未在望仙台久留。

他遣散了众人,独自一人回到了位于山巅的简陋庐舍。

此次东海之行,虽未得什么实质性的天材地宝,甚至亲眼见证了上古方仙道的彻底落幕。

但于他而言,收获却也不小。

安期生的玉简,补全了他对上古隐秘的认知。

而这枚空间种……

陈安取出种子,置于案上。

此物虽是洞天残骸所化,内里空间破碎,法则紊乱,暂时无法使用。

但若是以新法混元之气日夜温养,再辅以大周如今鼎盛的格物手段,未必不能将其重塑,变作一方全新福地。

正自思忖间,门外忽有脚步声传来。

轻盈、快捷,带着几分风尘仆仆的味道。

“三叔。”

熟悉的声音响起。

陈安嘴角微扬,大袖一挥,房门自行开启。

只见林朝英一身青衣,背负古剑,立于门外。

她发髻微乱,衣摆处还沾染着些许暗红的血渍与烟尘,显然是一路疾行赶回,未曾停歇。

只不过一双眸子,却比离山时更加明亮,不见当年。

“回来了?”

陈安示意她入内坐下,金灵适时地端来一杯热茶。

小主,

林朝英也不客气,接过茶盏一饮而尽,这才长舒了一口气,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

“三叔,我依你之言,去那淮西以及海外走了一遭。”

她放下茶盏,神情渐渐变得肃穆。

“所见所闻,当真是...触目惊心。”

“说说看。”

陈安走过一遭,多少也能理解她的想法。

林朝英整理了一下思绪,缓缓开口:

“从海外回来后,我先去了濠州。”

“那里已经变成了一片焦土,朝廷的蒸汽甲士虽然夺回了城池,但并未安抚百姓,反而为了泄愤,纵兵劫掠三日。”

“昔日繁华的淮水重镇,如今十室九空,饿殍遍地。”

“那些侥幸活下来的百姓,眼中已没了对朝廷的半分敬畏,只有刻骨的仇恨。”

说到此处,她眼中闪过一丝不忍,但很快便被坚定所取代。

“随后,我又去了定远、滁州等地。”

“红巾军虽然势大,但内部派系林立,良莠不齐。”

“有的首领占了城池便开始贪图享乐,搜刮民脂民膏,与之前的贪官污吏无异。有的则是盲目破坏,将所有蒸汽工坊、铁路尽数毁去,视格物为洪水猛兽。”

“但唯有一支队伍,与众不同。”

陈安眸光微动:

“朱重八?”

“正是。”

林朝英点了点头,眼中流露出一丝赞赏。

“我在滁州城外,远远观望过他的军阵。”

“虽是义军,却令行禁止,纪律严明,甚至比朝廷的禁军还要像样。”

“他并未像其他红巾军那样,一味地破坏格物设施。”

“相反,他收拢了不少流落民间的工匠,修缮火炮,甚至尝试修复那些受损的蒸汽甲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