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令传至前军时,孙贲正站在一架刚被推倒的云梯旁边。
传令兵扯着嗓子喊:“主公下令——撤军!停止攻城!”
孙贲愣了一片刻,才慢慢转过来,确认了命令。
他麾下那些孙氏旧部打了五天,折损了将近三成。数次只差一点便可登上下邳城头,每一次冲锋都搭进去不少人命。
到头来死了的人,全白死了。
孙贲站在阵前,他面前是下邳城墙,城墙上还插着他们射上去的箭,下面躺着他们的人。
他攥着刀,指节发白,肩膀没有动,也没有开口。
身后孙辅低声问了一句:“兄长,真撤?”
“军令如山,不敢违抗!”
孙贲虽然胸中积满憋屈与不甘,只能强忍怒火,收拢残兵,缓缓撤出战场。
退兵之前,袁术立于高台之上,遥遥对着下邳城头放话:“陈瑀!今日暂且饶你苟活!来年开春,我必再提雄师,踏平下邳、取你项上人头!”
随着淮南大军徐徐后撤,绵延数日的下邳血战彻底落幕。
此战过后,下邳城内满目疮痍,城头血迹斑驳、街巷处处是伤兵,哀嚎之声不绝于耳。
重伤垂危的陈瑀被亲兵抬回府中,卧床不起,箭伤贯穿躯体,数次昏厥,性命悬于一线。
刘备亲自携汤药、礼品登门探病。
陈瑀躺在榻上,脸色比纸还白。刘备进门时他正好睁开眼,看见刘备,嘴唇动了动。
“刘使君……”
刘备俯身近前:“我在。”
“陈家……”陈瑀的声音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青壮死了大半……如今只剩半口气了……”
他停了一下,闭了闭眼:“望府君……善待。”
“我会的。”他说。
陈瑀没有回答,已经又昏过去了。
刘备站在榻前,端着那碗药,很久没有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