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绪沉淀之后,虞翻换了一个话题:“将军可曾读过《周易》?”
“略读几篇,不敢称通。”
“某毕生研易。”虞翻踱了两步,“易有三义:简易、变易、不易。敢问将军,治世安邦,以何者为重?”
许褚沉吟片刻:“变易。”
“天道不变,世道常新。世人读易皆守‘不易’,以为固守古礼便是正道。可天下早已时移世易。”
“景兴公守会稽,死守旧礼,不知变通。他以为坚守纲常便是正道,却不知乱世洪流之下,旧规已不适用于今。固守不变,便是坐以待毙。”
“治世之道,贵在顺势而变。守不易之根基,行变易之新政——方能长治久安。”
虞翻没有说话。他站在那里,沉默了很久。
他研易数载,读遍百家注疏,所有先贤皆教人顺天应变。
从未有人说过主动御天,他从没在任何一本书里见过。
“将军之论……”他终于开口,“古卷无载,先贤未言。某数载所学,今日方知不过是井底之见。”
他顿了顿:“世间最高易道,不在故纸堆——在洞察世道、顺应人心。”
虞翻沉默了一会儿,又问了一句:“将军既通变易之道——可知天地形貌如何?世人皆言天圆地方,将军以为当真?”
许褚摇头:“天圆地方,是世人肉眼所见,非天地真相。”
虞翻盯着他:“天地真相,究竟为何?”
“大地为球。”许褚说,“立于平地,视野有限,便误以为天圆地方。登临海边远眺归帆,必先见桅帆,后见船身。若大地平整,舟船当通体同现——先帆后船,只因海面弯曲。”
虞翻僵在原地。他穷尽典籍,从未有一字提及此理。
“此论……无书可证。”虞翻满是震撼与茫然。
“书是前人所见。前人未见之景,自然无载。天地真理藏于山河万物、世间百态;在万物之中,不在竹简之上。”
“读书是为明理,不是为困于书;尊贤是为悟道,不是为困于古。”
沉寂良久,虞翻抬眸:“某愿出海,亲赴海滨,亲眼验证船帆之景。”
“可。”许褚说,“秋收之后,我拨船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