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0章 道可道

医女楚汉行 二菲艾木 2609 字 8个月前

不是地宫的声音,是记忆深处,骨针划过滚烫岩石的刺耳声响。焦黑崩裂的天地,绝望奔逃的哭嚎,老族长塞入掌心的滚烫龟甲……还有那不顾一切,对着天地划下的第一道刻痕!引来的,是撕裂苍穹、削平山崖的灭世雷霆!那是……梳理天地之始?不……那不仅仅是开始……

天,破了。

不是细雨霏霏的浸润,而是苍穹被无形巨爪撕开狰狞伤口,赤红熔岩混着天河寒水倾泻而下,灼热与酷寒绞杀着大地。伏羲趴在断崖边,指缝抠进滚烫的岩石。下方,他熟悉的河谷已化为沸腾的炼狱。族人奔逃的惨叫被淹没在巨浪轰鸣和山体崩塌的雷音里,像被踩碎的虫豸。

他死死盯着,那双本如幽潭的黑眸深处,一点灼金骤然爆开,瞬间燎原,吞噬了整个瞳孔。视野变了——浑浊的洪水不再是水,而是无数狂暴奔突、相互撕扯的浑浊“炁”流;燃烧的林木也非火,是跳跃炸裂、濒死尖啸的赤红“炁”焰;连脚下呻吟裂开的巨岩,也是沉重凝滞、绝望下坠的土黄色“炁”块……整个崩溃的世界,在他眼中赤裸裸地呈现出万物最原始、最混乱、也最暴烈的本源能量流动。

小主,

“伏羲!”嘶哑的喊声自身后传来,带着浓重的血腥气。

伏羲猛地回头。燧人氏的老族长,半边身子被滚落的巨石压住,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喷出血沫。他枯瘦的手却异常有力,死死攥住伏羲的手腕,将一块东西塞进他掌心。

触手滚烫,仿佛刚从地心取出。那是一块深黑色的龟甲,边缘已被烈焰灼得焦黑卷曲,但甲壳中央,天然生就的纹路却异常清晰。它们不是静态的刻痕,而是在伏羲灼金的双瞳注视下,缓缓扭曲、游移、明灭!其蜿蜒伸展的轨迹,竟与苍穹那道吞噬一切的巨大裂痕轮廓诡异地重叠,更与伏羲眼中所见、脚下大地无数痛苦扭动的“炁”脉隐隐呼应!

“洛……书……”老族长每一个字都像在耗尽最后的生命,“非图……是活物的……呼吸……心跳……寻其律动……或可……定住这……山河……”

话音未落,老人眼中的光彻底熄灭,头颅无力地垂向焦土。

“活物的呼吸?”伏羲攥紧那滚烫的龟甲,灼热感直透骨髓。龟甲上的纹路在他掌心微微搏动,如同一个垂危生灵微弱的心跳。他低头,目光扫过龟甲,又猛地投向远处天际那道撕裂苍穹的巨口。混乱狂暴的“炁”流正源源不断地从中倾泻,毁灭着一切。

一个疯狂的念头,如同被龟甲点燃的野火,瞬间燎遍他全身——堵住那天裂?不,他看到了更深的东西!这崩坏的“炁”流,这龟甲的律动,这世界的痛苦……它们之间,是否存在着一种被掩盖的“秩序”?一种可以驾驭这狂暴能量的“道路”?若能找到它,理解它,甚至……重建它?

他需要工具!不是石斧木矛,而是能描绘、能捕捉、能梳理这无形“炁”流的工具!

“呼——!”伏羲吐出一口灼热的气息,猛地从腰间拔出一根磨得尖锐的兽骨。他不再看那炼狱般的河谷,将全部心神沉入那双灼金的眼瞳,沉入掌心龟甲那微弱却顽强搏动的纹路里。

他举起骨针,凝聚起全身的意念,对着脚下焦黑滚烫的岩石表面,狠狠划下!

“嗤——!”

一道深刻的、带着焦糊味的白痕出现在岩石上。几乎就在刻痕完成的瞬间,异变陡生!

原本混乱倾泻的苍穹裂口,仿佛被这道微不足道的白痕刺痛,猛地一缩!紧接着,一道前所未有、撕裂耳膜的狂暴雷霆,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从九天之上直劈而下!目标,正是伏羲所在的山崖!

轰隆!!!

刺目的白光吞噬了一切,山崖顶端被硬生生削去数丈!乱石如暴雨般砸落,烟尘冲天而起。

当烟尘稍稍散去,焦黑的断崖边缘,伏羲的身影重新显现。他半跪在地,兽骨针已化为齑粉,握着龟甲的手虎口崩裂,鲜血淋漓,浑身覆盖着厚厚的灰烬,如同刚从地狱熔炉中爬出。唯有那双眼睛,在烟尘中亮得惊人,灼金的光芒不仅未灭,反而更加纯粹炽烈,死死盯着岩石上那道他刚刚刻下的白痕。

白痕周围,岩石呈现出诡异的熔融状态,丝丝缕缕肉眼难以察觉、却在伏羲眼中清晰无比的微弱“炁”流,正极其缓慢地、试探性地,沿着那道白痕的边缘流转、汇聚,如同初生的溪流寻找着河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