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邦愣了一下,几乎是习惯性地、无人注意时,左手下意识地探入怀中,似乎想摸索什么,却只触到冰冷的衣料。
他沉默了片刻,最终化作一声意味不明的叹息,摆了摆手,语气带着刻意表现的豁达与无奈:“去吧,去吧。子房之志,非寡人所能明了。寡人……已是习惯了。只盼先生早去早回,此间千头万绪,寡人……”他顿了顿,没再说下去,只是露出一丝苦笑。
张良深邃的目光似乎洞悉了他所有未言之语,只是再次微微一揖:“大王放心,事毕臣即归来。”言罢,便悄然退入阴影之中,如同水滴融入大海,不留痕迹。
张良一走,行营似乎顿时空阔冷清了许多。刘邦独自对着地图,那代表楚军的黑色标记仿佛带着压垮一切的沉重,让他几乎喘不过气。一种深深的无力感攫住了他。难道真要退回关中,据险苟安?虽然丢脸,但或许能多活些时日……
就在他内心天人交战,几乎要被绝望吞噬之际,亲卫统领谨慎入内,低声禀报:“大王,营外有一先生求见,自称白圭,言有破楚之策献于大王。”
“白圭?”刘邦眉头紧锁,搜遍记忆,也找不到与此名号对应的任何一位名士贤达。若是平日,他未必有心思见这等无名之辈,但此刻正值用人之际,加之张良刚走,他心下正是空虚彷徨之时,任何一根稻草都想要抓住。
“唤他进来。”刘邦振作了一下精神,努力坐直了身躯,恢复汉王的威仪。
片刻后,一人缓步而入。来人约莫四十上下年纪,面容清癯,目光澄澈平和,三缕长须梳理得一丝不苟。他身着半旧靛蓝深衣,外罩一件灰鼠皮坎肩,打扮似寻常行商,然而气质温润如玉,步履从容,毫无商贾之俗气。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手中持着一串二十四颗金珠穿成的算盘,珠色暗蕴玄光,其上似有细微符文流转,随着他指尖无声拨动,发出极清极脆的微响,闻之令人心神奇异地宁定。
“草民白圭,拜见汉王。”来人躬身行礼,态度平和自然,既不卑屈,亦不狂傲。
刘邦打量着此人,心中惊疑不定。此人气度非凡,那双眼睛更是深邃得仿佛能洞悉人心世情,绝非寻常之辈。他按下心中波动,沉声问道:“先生远来辛苦。不知有何策可教寡人?”
白圭微微一笑,那笑容似能化解一切焦躁。他并未直接回答,反而问道:“楚汉相持经年,中原板荡,生灵涂炭。今大王新挫于荥阳,虽得保宗庙,然士卒疲敝,民心摇动。若再驱疲敝之众,直撄项王锋芒,敢问大王,胜算几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