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伟脑袋“嗡”的一声炸了!
他兜里只有今天跑单挣的、准备交给周小小的生活费,离手术住院费差得老远!
他看着医生那张公事公办、冷冰冰的脸,再看看周围行色匆匆、没人多瞧他们这对奇怪父子的人群。
一股前所未有的绝望感像潮水般将他吞没。难道要眼睁睁看着这个刚看到点生活希望的姑娘,因为没钱就……
就在叶伟快要被这接二连三的打击压垮时,一直害怕地缩在他怀里的乐乐,忽然抬起了小脑袋。
他看向那个准备转身离开的医生,小脸上还挂着泪珠,眼神却异常清澈专注,仿佛能穿透那层白口罩,看到点别的什么。
他伸出小手,指着那个医生,带着哭腔却异常清晰地轻轻说:
“医生伯伯……你白大褂下面……藏着的那朵小红花……快要哭干巴了……”
正准备离开的医生猛地顿住脚,整个人肉眼可见地僵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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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难以置信地转过头,看向乐乐,眼神里充满了极度的震惊和……一丝被戳中心底最柔软角落的慌乱!
乐乐像是没注意他的反应,继续用他那软乎乎、能治愈人心的语调说:
“它说……它好想好想一个叫‘苗苗’的小姐姐……
它记得小姐姐把它戴在伯伯衣服上的时候,笑得可甜可甜啦……
它想知道……小姐姐在天上……还疼不疼了……”
“啪嗒”一声轻响。
医生手里的病历夹掉在了地上。
他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靠到墙上,口罩上方露出的眼睛瞬间就红了。
巨大的悲痛和一种被理解的释然交织翻涌,让他几乎站不稳。
苗苗……是他因白血病去世的女儿。
那朵女儿在病床上,用最后力气为他折的、有点歪歪扭扭的小红花,他一直偷偷藏在内侧口袋里。
那是他撑下去的全部念想,也是心里最不敢碰的伤疤。
这孩子……他怎么会知道?!甚至能感受到那朵纸花承载的、女儿的思念?!
医生深深吸了好几口气,努力压下翻腾的情绪。
当他再次看向叶伟和乐乐时,眼神完全变了。
那层冰冷的职业面具碎了,露出底下深沉的、带着痛楚的理解和……浓烈的同情。
他弯腰捡起病历夹,声音沙哑地对叶伟说:
“……先……先推进手术室准备。费用……我来想办法跟院里申请绿色通道和减免。救人……最要紧。”
手术室的灯亮了起来。
叶伟抱着乐乐,依旧瘫坐在走廊椅子上,浑身像散了架。他盯着那扇紧闭的门,心里百味杂陈。
又一次……是乐乐那不受控制、却又无比纯净的能力,在关键时刻,用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撬动了冰冷的规则,撕开了一道生机的口子。
可他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这份能力带来的“好运”,代价是什么?是更深地暴露在未知的危险里?是让这个家裂开更大的缝?
阿芳的医药费暂时有了着落,但以后呢?
他欠下了这个陌生医生一个天大的人情,而这人情债的根,说到底,是扎在乐乐那令人不安的能力上。
深夜,阿芳手术顺利完成,被推进了病房,人还没醒。
叶伟守到医生确认她脱离危险,才拖着快散架的身体,抱着早已在他怀里睡熟的乐乐,离开了医院。
回到梧桐街77号,已是凌晨。院子里死寂一片,只有屋里还亮着一盏孤灯。
叶伟轻轻推开门,看见周小小独自坐在客厅椅子上,没睡,也没做手工,就那么一动不动地坐着,像一尊没了魂儿的雕像。
听到开门声,她抬起头,看向叶伟。
她眼睛红肿,显然哭过很久,但现在里面一滴泪也没了,只剩下深不见底的疲惫和……一种心死般的平静。
她没问阿芳怎么样了,也没质问叶伟为什么这么晚。
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然后缓缓站起身,走向里屋。
在门口顿了一下,背对着他,用一种叶伟从未听过的、冰冷又疏远的声音,轻轻地说:
“叶伟,我们……得好好谈谈了。”
门,被轻轻关上。
叶伟抱着熟睡的乐乐,站在空荡荡、冷冰冰的客厅中央,感觉自己正站在万丈悬崖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