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明轩握着放大镜的手猛地一哆嗦!
他触电般抬起头,目光如电,死死盯住乐乐,眼中翻腾着无与伦比的震惊!
小严的脸“唰”一下变得惨白,声音都劈了叉:
“胡说八道!哪来的野孩子满嘴跑火车!顾老师,您千万别信小孩子的胡话!这绝对是真品!刘老亲自掌过眼的!”
然而,顾明轩压根没理睬小严的辩解。
他放下放大镜,再次拿起那块玉璜,几乎要贴到镜片上,更加用力地观察那些沁色和裂纹。
手指使劲摩挲着,恨不得要从里面抠出真相。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放下玉璜,摘下老花镜。
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用深不见底的目光,看向面如死灰的小严。
“小严,”顾明轩的声音平静得吓人。
“京城那位刘老……他老人家最近身体还好吗?是不是眼神不太行了?或者……你塞了他多少‘咨询费’?”
“顾老师!我……我没有!这……”小严冷汗“唰”地下来了,舌头直打结。
“机器打磨做旧,化学药水泡出假沁……哼,手法不算高明,也就糊弄糊弄外行,还有那些……被猪油蒙了心的所谓‘专家’。”
顾明轩冷冷地说着,像丢脏东西似的把玉璜推回锦盒,“拿走。以后,别再来我这儿了。”
小严如蒙大赦,又羞又气,一把抓起锦盒,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出了书房,连个“再见”都忘了说。
书房里终于又恢复了宁静,只剩下淡淡的茶香。
顾明轩长长地、深深地舒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当他再次看向乐乐时,眼神已经不再是单纯的探究和惊叹,而是带上了一种近乎虔诚的凝重。
“叶先生,”
他转向叶伟,语气前所未有的郑重,“现在,你还要告诉我,令郎只是想象力特别丰富而已吗?”
他指着那块假玉璜消失的方向,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感受到的‘短暂的梦’,对应的就是人工做旧那点可怜的时间!
‘吵闹的机器’,就是打磨做旧的机器轰鸣!‘苦苦涩涩的水’,就是泡假沁的化学药水!
他甚至能‘听’到一块石头的‘梦境’和时间感!这……这简直是……”他激动得一时语塞。
叶伟盯着怀里的小乐乐,小家伙还是一脸懵懵懂懂,仿佛刚才只是聊了件家常便饭的小事,可叶伟的心里却像炸开了锅!
他早知乐乐能摸清人的情绪和关联信息,但万万没想到,连物品经历的“时光”和“历程”,他都能这样神奇地“读”出来!这份本事,简直超乎想象!
顾明轩从激动中回过神来,迅速冷静。
他重新给叶伟斟上热茶,神色一下子绷紧了。
“叶先生,你家乐乐的天赋,那是旷古烁今!
但福祸相依,这能力一旦被外人知晓,会掀起多大的风浪和危险,你肯定比我门儿清。”
他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说。
“那个王副主任,小心眼儿,睚眦必报,今天吃了这么大个闷亏,八成不会善罢甘休。
还有刚才的小严,为了利益和面子,也可能会怀恨在心。”
叶伟的心又沉到了谷底。这正是他日夜担忧的事儿。“顾教授,您有什么高见?”
“我的建议是,小心驶得万年船。”顾明轩语重心长。
“尽量让乐乐在外人面前,表现得像个普通娃儿。今天这事儿,我会烂在肚子里。另外……”
他迟疑了一下,从书桌抽屉里翻箱倒柜找了一会儿,抽出一张泛黄的名片递给叶伟。
“这是我一位老朋友,他现在不混学术圈了,搞些……挺特别的研究,说不定能帮上你们。
当然,联不联系他,全看你自己。”顾明轩眼神深邃,“记住,护好孩子,比啥都重要。”
叶伟接过名片。
名片普普通通,上面就一个手写的名字“秦守诚”,外加一个电话号码,啥头衔单位都没有。
“谢谢您,顾教授。”
叶伟真心实意地道谢。不管对方有啥心思,至少这会儿的善意和提醒是真真切切的。
“甭客气。”
顾明轩摆摆手,目光又落在乐乐身上,满是怜爱和一丝说不出的感慨。
“能遇见这样的娃儿,是我的福气。只盼着,这天赋带给他的是好运,不是灾祸。”
离开顾教授家时,夕阳正西下。
叶伟抱着乐乐,漫步在落日余晖镀金的小路上,心情比来时更沉甸甸的,却又添了一丝莫名的期盼。
手里的名片摸着暖暖的。
秦守诚……特殊的研究……这会是条新出路吗?还是另一个大坑?
他低头,看着怀里吃饱饼干后昏昏欲睡的乐乐,小家伙的脑袋一点一点的,最后靠在他肩上,呼噜呼噜地睡着了。
不管前路多艰险,他都必须硬着头皮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