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曦殿从未像今夜这般,被一种死寂而沉重的氛围所笼罩。往日里流淌的金色暖光,此刻映照着地面上尚未干涸的金色血痕,显得格外刺目而冰冷。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药草苦涩与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林悦跪坐在巨大的软榻边,用沾湿的、最柔软的雪蚕丝布,一点点擦拭着东方敖烬身上那些狰狞的伤口。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仿佛怕惊扰了什么,又仿佛在触摸一件布满裂痕的稀世琉璃。她自己的脸色比昏迷中的东方敖烬好不了多少,苍白得像一张被水浸透的纸,唯有那双紧抿的唇和微微泛红的眼眶,泄露着极力压抑的情绪。
乌蔹梅日羽的虚影悬浮在一旁,黯淡的五彩光芒笼罩着东方敖烬的身体,协助林悦催动药力,修复他体内那些被族长一脚几乎震碎经脉和骨骼的恐怖内伤。玄墨和雷朔也在场,两人沉默地守在外间,脸上写满了凝重与难以置信的余悸。族长亲自出手,将少主伤至如此地步……这消息一旦传开,足以在龙族内部引发惊天海啸。
“情况暂时稳住了。”乌蔹梅日羽的声音带着疲惫,虚影又淡了几分,“他龙族体魄强悍,加上你那融合了凤凰生机之力的药液,性命无虞。但伤势极重,尤其是神魂……族长最后那些话,对他打击太大。身体的伤好治,心里的坎……难。”
林悦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她当然明白。族长那些冷酷的话语,不仅撕碎了东方敖烬的力量与尊严,更将他长久以来对自身身份、对族长那复杂情感的认知,彻底击得粉碎。“伪龙”、“棋子”、“施舍”……这些词像淬毒的冰锥,深深扎进了东方敖烬骄傲的灵魂深处。
她轻轻抚过他紧蹙的眉头,那上面似乎还凝结着昏迷前极致的痛苦、愤怒与……茫然。她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反复揉捏,疼得几乎麻木。这一切,都是因她而起。若她没有那该死的血脉,没有那些纠缠不清的宿命,他就不会卷入其中,更不会承受这样的屈辱与伤害。
悔恨、愧疚、心疼、愤怒……种种情绪在她心中翻搅。但她知道,此刻不是沉溺于自怨自艾的时候。族长的话虽然残酷,却像一把锋利的手术刀,剖开了长久以来覆盖在他们关系上那层温情脉脉、却也可能让他们变得盲目和脆弱的纱幕。
逃避,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母兽的悲剧,父兽的失踪,族长隐晦的警告,煌银身上那纠缠的因果……所有的一切都告诉她,她不能再被动地等待别人的保护,不能再天真地以为只要躲在他的羽翼下就能安然无恙。真相如同潜藏在暗处的猛兽,你不去找它,它终会扑出来将你连同你在乎的一切,撕得粉碎。
她必须站起来,必须变强,必须亲自去面对,去解决。
不是为了证明什么,而是为了真正地守护——守护他,守护他们之间这份历经磨难却依旧想要紧紧抓住的感情,也守护她自己作为一个独立个体的尊严与未来。
就在她心中念头逐渐清晰、眼神一点点褪去茫然、重新凝聚起一种近乎冰冷的坚定时,榻上的东方敖烬,睫毛剧烈地颤动起来。
他并没有立刻醒来,而是仿佛陷入了更深沉的梦魇。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嘴唇无意识地翕动,发出模糊而痛苦的呓语:
“不是……我不是……”
“力量……我的……”
“悦儿……别走……危险……”
“……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