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公放心,”
他郑重道,“牧斋必竭尽所能,不负所托。”
陈子龙则更显激动。
这位复社领袖本就对明朝腐败深恶痛绝,如今得遇明主,大有施展抱负之感:“卧子此去,定说松江全境来归!”
宴罢已是亥时(晚上九点)。
众人散去后,赵子龙独坐殿中,望着跳跃的烛火出神。
亲卫队长石敢当端来热茶,低声道:“主公,该歇息了。您已经三天没好好睡过了。”
赵子龙揉了揉太阳穴:“睡不着啊。江南八府,看似传檄可定,但其中变数太多。万一有一府顽抗,战端一开,便是连锁反应。”
“主公不是已经做了万全准备吗?”
“世间哪有万全之事。”
赵子龙苦笑,“只能尽人事,听天命。”
他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初春的夜风带着寒意涌入,却也带来了城南隐约的欢呼声——那是领到粮食的百姓在庆祝。
这声音让赵子龙心中稍安。
民心似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只要能抓住民心,江山就能坐稳。
七月十一,苏州拙政园。
这座江南名园此时气氛凝重。
园主人、致仕大学士王心一虽已归隐,但因在士林声望崇高,成了苏州士绅实际上的主心骨。此刻园中熙熙攘攘,聚集了苏州知府张慎言、吴县知县、长洲知县等官员,以及申时行之孙申绍芳、徐显卿之子徐济等数十位重量级士绅。
“南京消息大家都知道了。”
王心一白发苍苍,声音却依然洪亮,“赵子龙已下南京,颁布《安江南诏》。如今钱牧斋作为使者,正在来苏州的路上。诸位说说,该如何应对?”
苏州知府张慎言苦笑:“老相国,下官倒是想降。可马士英虽逃,他的亲信、苏州卫指挥使常延龄还握着三千兵马。此人是个莽夫,扬言谁敢言降,格杀勿论。”
吴县知县杨文骢接口:“不仅如此,城外太湖里还有吴易的水师。此人原是我大明把总,后沦为湖匪,手下有两千水寇,专劫漕船。他昨日派人传话,说要‘保境安民’,实则想趁乱割据。”
园中一片叹息。
这便是江南困局:朝廷势力、地方官僚、士绅集团、溃兵土匪,各种力量交织,谁都做不了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