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子龙转身,只见一个五十出头的中年文士走进水阁。
此人面容清癯,三缕长髯,身穿月白道袍,一副好皮囊,正是钱谦益。
他虽已致仕,但气度依旧,举手投足间透着久居人上的从容。
“牧斋公。”
赵子龙客气地拱拱手。
钱谦益还礼,仔细打量眼前这个传说中的“叛军首领”。
几年前,他在柳如是那里见过赵子龙,但是不知道他的具体身份。
这时再看,又有不一样的感觉。
只觉得眼前这个二十许的儒雅男子,那双眼睛深邃锐利,仿佛能看透人心,莫名地给他一股压迫感。
“现在外面到处都在疯传兴国军即将南下江南,在这个敏感的时候,赵将军还敢亲临江南,确实胆识过人啊。”
钱谦益示意入座,亲自斟茶,“只是老朽不解,将军万金之躯,为何还要冒此奇险?”
赵子龙接过茶盏:“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江南是天下财赋重地,也是文脉所系。赵某若连亲眼看一看的勇气都没有,何谈取江南,治天下?”
这话说得豪气,钱谦益也不由得心中暗赞,面上却不动声色:“将军志在天下,老朽佩服。只是…...大明享国二百七十余载,虽有弊政,但根基尚在。将军如果想仅凭山东、辽东一隅,就想撼动这参天大树,未免…...”
“牧斋公此话谬矣,公以为这大明根基为何?尚在否?”
赵子龙打断他,从袖中取出一卷文书,“这是赵某沿途所见所闻,请公一观。”
钱谦益接过,展开细看。
这卷文书记载了从山东到江南一路的实情:河南赤地千里,人相食;陕西流寇四起,官兵不能制;湖广连年水患,灾民百万;而江南虽表面繁华,但赋税沉重,民怨沸腾…...
更触目惊心的是后面附的几张图——流民易子而食的惨状,官兵杀良冒功的暴行,官府催粮逼死老农的酷烈…...
钱谦益手微微颤抖。
他久居江南,虽知天下大乱,也有所耳闻流民惨状,但没想到能惨到这个地步。
“这些…...都是真的?”
“赵某亲眼所见,句句属实。”
赵子龙沉声道,“牧斋公应该也知道朝廷这些年都做了什么——加征三饷,逼反百姓;任用阉党,排挤忠良;辽东糜烂,却只知催战;流寇四起,却剿抚失当...这样的朝廷,还有救吗?”
钱谦益沉默。
他曾任过礼部侍郎出身,深知朝廷弊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