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7章 迷惘回响(六)

无人机的镜头从高空俯冲而下。比弗利山庄的夜空被酒店泳池的琥珀色灯光染成一片流动的金。

航拍视角下,椭圆形的泳池像一枚镶嵌在黑色天鹅绒上的猫眼石,边缘簇拥着密密麻麻的人影,衣香鬓影在慢门下拖曳成模糊的光带。

一只戴着五枚白金戒指的手掠过镜头,抓起一瓶1934年的罗曼尼康帝,深红酒液倾入水晶杯,气泡沿着杯壁攀爬,像欲望本身有了形状。笑声从四面八方涌来,肆无忌惮的、仿佛要把肺腑都笑空。

工藤优作换了一身衣服,沉静地坐在派对的角落,仿佛一切喧嚣都与他无关。

工藤有希子对贝尔摩德的担忧不是杞人忧天,因为就连她的丈夫也并没有把贝尔摩德的安危计入天平两端。他只用脚趾头思考都知道贝尔摩德没有“改过自新”或自首的可能,最理想的状态就是将计就计,在FBI的内奸抓住贝尔摩德的时候把两方一网打尽。

贝尔摩德的位置共享设备有两台,一台现在在有希子手里,可另一台真的在FBI手中吗?

拼图一块块落下,轮廓越来越清晰,可工藤优作却比没来这里之前更焦虑。

松崎绫子的优先级是向贝尔摩德复仇,FBI里,无论是普通探员还是松崎绫子的同伙,优先级也是抓捕贝尔摩德。这样的话,只要不让有希子落在那伙人手中成为要挟贝尔摩德的人质,她就是安全的,因为她只是一条可能的“路径”,而不是“目标”本身。可是,为什么自己的心会如此不安?

他到底遗漏了哪里?

太过完美,所以显得不真实。拼图的边缘过于吻合,他曲曲折折推导出的真相像是一条被人提前铺好的路——专为他而设计的路,让他沿着这条路,走向被预设好的终点。

干冰从角落的装饰台漫溢出来,贴着地面流淌,像一层薄薄的、会呼吸的雾。那些西装革履的身影穿行其间,脚步隐没在雾气里,像是踩在云上,又像是踩在虚空里。

——提线木偶。

这个词汇突然出现在工藤优作的脑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