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墨尘端着酒杯,指尖轻叩桌面,神色淡然,却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丝赞同:“既然你们都想去,那就明日去吧。一来上香祈愿,求个心安,二来也算是游历西疆的一处景致,总不能一直在住处,辜负了这大好风光。”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一旁静坐的清珩,语气恭敬:“清二爷与安华寺的住持相熟,明日若是同行,还请二爷代为引荐,也省得我们这些外乡人不懂规矩,冲撞了寺里的神明。”
清珩说:“安华寺住持玄真大师与我有旧,明日我提前知会一声,安排一处清净厢房,诸位上香之后,可在厢房内歇息,用罢斋饭再返程,也免去奔波之苦。”
“那便有劳二爷了。”萧墨尘微微一笑,举杯示意,众人相视一眼,心照不宣。
他们的对话声音不大不小,恰好能让雅间门外、楼梯口那些伪装成食客的密探听得一清二楚。每一个字都合情合理,毫无破绽——大渊富商携家眷出游,听闻名寺灵验,前往上香祈福,顺带品尝斋饭,是再寻常不过的举动,任谁也挑不出半分疑点。
而这,正是萧墨尘想要的效果。
将明日的安华寺之行,包装成一场毫无预谋的随性出游,彻底打消监视者的疑虑,也为真正的会面,铺好最合理的幌子。
清珩当时听完,心中便已了然。他早在前几日与沐熙、萧墨尘的闲谈中,就得知了袁达并未背叛凤天朗的真相,也清楚明日是凤天朗与众人约定见面的日子,更知道袁达、鲜玉安会奉太子之命前来查案。所以,在众人“商议”明日上香之时,他早已暗中派人前往安华寺,以自己的名义,向玄真大师预定了寺庙后侧一处僻静的独立厢房。
那处厢房,远离主殿香客云集之地,背靠竹林,旁侧有一处不起眼的侧门,直通后山小径,既方便隐蔽,又便于随时撤离,是绝佳的会面之所。名义上是“上香后歇息用斋”,实则,是为凤天朗与袁达、鲜玉安,以及众人的秘密会面,搭建一个安全的落脚点。
一切布局,都在悄无声息中完成,如同一张细密的网,在安华寺的禅音香火里,缓缓张开。
约定之日,如期而至。
天刚蒙蒙亮,西疆都城的街巷还笼罩在一层薄薄的晨雾之中,安华寺所在的青山脚下,已经陆续有香客动身,提着香烛供品,沿着青石铺就的山路往上走,脚步声、低语声,混着山间鸟鸣,透着一股烟火气里的虔诚。
辰时三刻,一辆朴素的青布马车,缓缓停在安华寺山门外。
马车没有任何奢华装饰,车帘掀开,率先走下来的是清珩,他依旧是一身白色衣袍,步履从容,自带出尘之气。紧随其后的是沐熙,身着浅杏色襦裙,外披一件素色披风,头戴帷帽,遮住容颜,只露出一截纤细的脖颈,温婉娴静。
萧墨尘最后下车,一袭玄色锦袍,身姿挺拔,面容俊朗,气质温润却不失威严,他目光淡淡扫过山门前熙熙攘攘的人群,眼底飞快掠过一丝警惕——人群之中,果然有几道熟悉的气息,是监视他们的密探,也有陌生的凌厉气息,应当是袁达与鲜玉安带来的人手。
他不动声色,伸手扶了扶沐熙的手臂,轻声道:“人多,小心脚下。”
沐熙微微点头,两人并肩而立,清珩走在前方引路,凤天朗和褚思宥在后面跟着一行人随着人流,缓步踏入安华寺山门。
安华寺果然名不虚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