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感觉自己仿佛沉在深海的底部,四周是无尽的黑暗与冰冷。意识如同破碎的浮萍,时而聚合,时而飘散。唯有一点温暖的光,始终悬浮在她意识的中央,那是眉心的星核种子,是萧寂残存真灵与她灵魂的最后维系。
不知过了多久,那点光越来越亮,逐渐驱散了黑暗。
她艰难地睁开眼,视线模糊了许久,才慢慢聚焦。
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竹制屋顶,以及床边一张憔悴却难掩关切的清丽脸庞。
“林前辈!你醒了!”柳如眉的声音带着惊喜,连忙从床边的小凳上站起,“感觉怎么样?还有哪里不舒服?”
林晚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柳如眉立刻会意,端来一杯温水,小心地喂她喝下。
温水滋润了干涸的喉咙,也带来了一丝力气。林晚缓了缓,才沙哑问道:“我……昏迷了多久?”
“整整七日。”回答她的,是从门口走进来的清虚真人。老人脸上带着疲惫,但看向林晚的眼神却充满复杂,有关切,有探究,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凝重。“林小友,你可知此次强行催动秘法,几乎耗尽了你的本源?若非你体质特殊,又有那奇异星核护住心脉,恐怕此刻已是修为尽废,甚至魂飞魄散。”
林晚沉默,内视己身。情况比清虚真人说的更糟。元婴雏形上的裂痕非但没有好转,反而因为过度透支而扩大,几乎濒临崩溃。经脉多处断裂,灵力运转滞涩如锈。唯有眉心的星核种子,在经历了沉剑谷那番共鸣与爆发后,虽然消耗巨大,内部的虚影却更加凝实清晰,甚至……传递出一股微弱但稳定的意识波动。
萧寂,快醒了。
这大概是唯一的好消息。
“晚辈……鲁莽了。”林晚低声道,带着歉意,“只是当时情况危急,别无他法。”
清虚真人在床边坐下,叹了口气:“老夫并非责怪你。恰恰相反,你以金丹修为,竟能引动沉剑谷沉寂万年的星辰遗骸,封印阴煞裂缝,此乃大功,亦是奇迹。宗主与诸位长老得知后,皆为震动。”他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只是,此事也让你彻底暴露在了某些人的视线之中。你身上所负的星辰传承,以及那枚奇特的星核,已引起了宗内高层的极大关注,甚至……觊觎。”
林晚心中一凛。她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真人,宗门……”她试探着问。
“你放心,有老夫在,有宗主命令,无人敢明面上对你如何。”清虚真人摆摆手,“宗主已亲口定调,你于玄剑宗有解危之功,是贵客,亦是功臣。宗内会倾尽资源助你疗伤,之前承诺的藏书阁权限、研究协助,一概不变。只是……”他话锋一转,“暗地里的风波,恐怕不会少。天玄界各方势力,对星辰一道早已虎视眈眈,你如今就像黑夜中的烛火,太过耀眼。”
柳如眉在一旁急切道:“师尊,难道宗门就不能保护林前辈周全吗?”
清虚真人看了她一眼,摇头道:“痴儿,宗门并非铁板一块。有人感念恩德,自然也有人心存他念。况且,真正的威胁,恐怕来自宗门之外。”他看向林晚,“林小友,你可知‘星陨潮汐’?”
林晚想起秦锋之前带来的消息,点头道:“略有耳闻,似乎与幽冥殿最近的频繁活动有关。”
“不错。”清虚真人神色凝重,“据可靠情报,近一年来,星陨海深处的空间波动异常加剧,一种周期性的‘星陨潮汐’现象即将达到峰值。届时,星陨海内部分区域的法则压制会暂时减弱,一些平时难以进入的遗迹或秘地可能会显现。幽冥殿、以及其他一些隐世势力和散修强者,都已将目光投向了那里。他们四处制造混乱,牵制各大宗门精力,很可能就是为了在潮汐到来时,能更顺利地进入星陨海深处,争夺某种……与星辰大道相关的机缘或宝物。”
他深深看了林晚一眼:“而你,身负精纯星辰传承,又能引动沉剑谷的星辰遗骸,在那些人眼中,恐怕比任何藏宝图都要有价值。”
林晚的心沉了下去。树欲静而风不止,她想安心养伤寻找复苏萧寂之法,麻烦却接踵而至。
“真人,晚辈伤势严重,短期内无力他顾。不知宗门对晚辈……有何安排?”林晚直接问道。
清虚真人沉吟道:“宗主的意思,是让你安心在听竹小筑养伤。一方面,这里相对僻静,有阵法守护,安全性较高。另一方面,也是希望你能在恢复之余,协助完善对沉剑谷星辰封印的后续巩固方案,并……参与寒星调和丹的炼制。你的星辰之力,对如眉的病情至关重要,对宗门探索星辰之道亦有益处。作为回报,宗门会为你提供一切所需资源,并在能力范围内,保障你的安全。”
软禁加利用。很现实,也算公平的交易。
林晚知道自己没有太多选择。以她现在的状态,离开玄剑宗,独自面对幽冥殿和其他势力的觊觎,无异于自寻死路。留在玄剑宗,至少有相对稳定的环境和资源,还能借机研究沉剑谷的星辰碎片,或许对萧寂的复苏有帮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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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辈明白了。”林晚点头,“一切听从真人安排。只是,晚辈需要时间。”
“这个自然。”清虚真人见她应允,脸色缓和不少,“你且好生休养。如眉,你在此照顾林小友。所需丹药,为师会命人送来。”
说完,清虚真人起身离开。
房间内只剩下林晚和柳如眉。柳如眉眼圈微红,低声道:“林前辈,对不起……都是因为我……”
“与你无关。”林晚摇头,勉强笑了笑,“是我自己的选择。况且,封印裂缝,对你、对玄剑宗、对青阳城的幸存者,都是好事。”她顿了顿,问道,“炼制寒星调和丹的材料,准备得如何了?”
提到这个,柳如眉眼中泛起光彩:“寒玉髓晶和冰魄草、七叶寒芝都已备齐。师尊说,最关键的融合步骤,需要等林前辈你恢复一些,以星辰之力引导方能进行。其余辅材,天机峰的楚师兄正在全力搜集,丹鼎峰的几位师叔也在推演最佳丹方。”
“楚云澜……”林晚想起那个心思缜密、态度温和的天机峰真传,“他……有何反应?”
柳如眉想了想,道:“楚师兄似乎对沉剑谷发生的事极为震惊,这几日频繁往来于天机峰和主峰之间,据说是在详细分析当时引动的星辰阵法数据。他对林前辈你……很是推崇,但也……问了我不少关于你平日言行和伤势的问题。”
果然。楚云澜的探究从未停止。林晚心中明了,这既是监视,也是一种评估。评估她的价值,评估她的威胁。
“无妨。”林晚闭上眼,“我需要休息。柳小姐,你也去忙吧,我这里没事。”
柳如眉欲言又止,最终还是点点头,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带上了门。
房间重归寂静。林晚将心神沉入识海,小心翼翼地触碰眉心的星核种子。
“萧寂……你能听到吗?”
这一次,回应不再是模糊的脉动,而是一道极其微弱、却清晰无比的意念,如同风中残烛的低语:
“林……晚……”
声音虚弱,断断续续,却真实不虚地在她脑海中响起。
林晚瞬间泪如泉涌。多少个日夜的期盼、煎熬、生死搏杀,终于等来了这一声呼唤。
“是我……萧寂,你感觉怎么样?”
“累……沉剑谷……星辰本源……唤醒了我一丝……但消耗太大……”萧寂的意识传递着疲惫与虚弱,“你……伤得很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