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属下不敢欺瞒主公，东吴早有防备，且陆逊用兵如神，诡计多端，我军若贸然加速进军，不顾地形凶险，极易陷入其精心布下的埋伏之中，届时首尾不能相顾，必遭重创，后果不堪设想啊！”

“不如暂且放缓行军速度，一面整顿军心，安抚将士，化解心中的悲愤，凝聚战力；一面派细作深入东吴境内，扰乱其兵力部署，烧毁其粮草，摸清其虚实。待时机成熟，再寻机决战，稳扎稳打，方为稳妥之策！”

“稳妥？”刘备猛地拍案而起，案几上的茶盏应声碎裂，滚烫的茶水溅湿了他的衣袍，可他却浑然不觉，声音沙哑刺耳，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与偏执，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喷涌而出。

“云长、翼德相继离世，尸骨未寒，冤屈未雪，我若再慢悠悠地拖延时日，犹豫不决，何以对得住九泉之下的两位兄弟？何以对得住追随我多年的将士们？何以对得住天下百姓的期盼？”

他猛地站起身，指着帐外，声音因愤怒而微微颤抖，眼中怒火翻腾，语气决绝而疯狂：“东吴鼠辈，阴险狡诈，害我手足，此仇不共戴天！今日便是刀山火海，万丈深渊，我也要率大军闯一闯！”

“哪怕拼尽蜀汉所有兵力，哪怕粉身碎骨，哪怕断送我毕生心血创下的基业，我也要让东吴鼠辈血债血偿，让吕蒙、范疆、张达这等奸人，付出惨痛的代价，告慰两位兄弟的在天之灵！”

007心中一沉，如同被一块巨石击中，浑身一僵，眼底的恳切渐渐被失落取代。可她仍不死心，咬了咬牙，再次开口，语气愈发急切，试图唤醒被怒火冲昏头脑的刘备：“主公，万万不可啊！”

“蜀汉基业来之不易，乃是您与两位将军数十年颠沛流离、浴血奋战、出生入死换来的，凝聚了您毕生的心血，也凝聚了天下百姓的期盼。”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却依旧坚定，“若因一时冲动而折损殆尽，不仅无法为两位将军报仇，更会辜负天下百姓，让曹魏坐收渔翁之利啊！”

“到那时，您即便杀了吕蒙、范疆、张达，又能如何？两位将军无法复生，蜀汉基业毁于一旦，您毕生的抱负，也将化为泡影，这绝非两位将军愿意看到的啊！还请主公三思，以大局为重！”

“够了！”刘备厉声呵斥，打断了007的话语，眼中满是不耐与愤怒，语气冰冷刺骨，“你不过是个情报将领，只需做好你的本分，探查情报，传递消息便可！行军打仗，运筹帷幄，自有我与诸位将领决断，哪里轮得到你多言！”

“再敢多言，劝说我暂缓进军，便是动摇军心，论处军法，绝不姑息！”他的话语，如同冰锥般，狠狠扎在007的心上，此刻的他，早已被复仇的怒火冲昏头脑，任何理性的劝说，都成了对两位兄弟的不敬。

007无奈闭口，缓缓低下头，心中满是无力与悲凉。她缓缓起身，默默退回一旁，垂在身侧的双手紧紧攥着，指尖泛白，眼底的失落与忧虑，再也无法掩饰。她跟随刘备多年，早已摸清了这位君主的性子。

她见证过这位君主的仁厚与坚韧，见证过他颠沛流离却始终不忘初心的执着，也知晓他重情重义的本性。可正是这份重情重义，此刻却化作了最致命的冲动，如同燎原之火，烧毁了他所有的理智，也即将烧毁蜀汉的未来。

关羽遇害后，她便凭借情报营的线索，反复预警东吴可能设下的圈套，劝说刘备联魏抗吴、循序渐进，不可贸然出兵。可那时的刘备，心中虽悲痛，却仍有几分理智，只是未能全然放在心上；如今张飞离世，这份理智，彻底被悲恸与怒火吞噬。

诸葛亮望着007眼中的失落与无奈，轻轻摇了摇头，眼底满是苦涩与同情。他何尝不是如此，从决定伐吴之初，便反复劝说刘备，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可每一次，都被刘备以“报仇雪恨”四字驳回，终究无法改变他的心意。

他清楚，007的担忧绝非多余，陆逊的周密埋伏、东吴将士的高昂士气、蜀汉大军的浮躁与悲戚，种种因素叠加在一起，早已预示着这场战争的凶险与惨烈。可他身为军师，却终究无法扭转君主的心意，只能满心焦灼，却无能为力。

议事不欢而散，将领们纷纷散去，有的依旧满腔怒火，一心只想报仇；有的则满心忧虑，却不敢再多言一句。007独自走在营帐外，夜色渐浓，晚风渐凉，吹得她浑身发冷，心中的叹息，愈发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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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有返回自己的营帐，而是独自来到先锋营，径直走到张飞的灵柩旁。灵柩前的烛火摇曳不定，昏黄的光芒映着灵柩上的素白幡旗，也映着那杆静静矗立在灵柩旁的丈八蛇矛。

丈八蛇矛依旧挺拔，矛尖的血迹早已干涸，变成了暗红色，却依旧透着当年横扫千军的威严与今日的悲壮气息。007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冰冷的矛杆，指尖划过矛杆上的纹路，脑海中不由自主地闪过关羽的青龙偃月刀。

她想起了当年桃园三结义的意气风发，想起了三位君主兄弟同心、共闯天下的执着，想起了关羽遇害时的惨烈，想起了张飞今日的冤屈，也想起了刘备此刻偏执而疯狂的面容，心中的悲戚与无力，如同潮水般，将她彻底淹没。

“关将军，张将军，”她轻声呢喃，声音微弱，带着一丝哽咽，语气中满是怅然与愧疚，“属下已拼尽全力探查情报，也拼尽全力劝说主公，可终究未能拦住他冲动的步伐，未能阻止这场注定凶险的战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