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他是心存侥幸、不愿回头。
如今他是心知必死、不能回头。
他沉默,不止为大局。
是因为恨,也为怒。
恨从前怯懦畏死的自己,怒此刻身不由己的宿命。
他恨年少的自己,恨彼时尚且稚嫩的心底那点卑劣私心。
那时的他,怕险、怕亡,借着旁人的宽慰,掩去自己骨子里的怯懦与冷漠,并以苟全自身为荣。
那年他丢掉的不仅是一次折返的机会,更是少年的恩义本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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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份怯懦被岁月掩埋,化作道心深处一道旧疤,多年不曾触碰,便以为早已愈合无痕。
直到今日,桃之夭一句轻问,掀翻了他自欺欺人的安稳。
他怒此刻的自己。
怒修为天堑残酷无情,怒自己修行道果、背负一身剑骨,到头来依旧无能为力。
当年他不愿回头,是心存侥幸,笃定石辉尚有生机。
如今他不能回头,是彻骨绝望,清楚知晓,云海之上的赵本山,绝无活路。
昔日尚有奇迹可盼,今日只剩必死定局。
桃之夭明明比他修为更浅、道心更嫩,明明更畏惧生死、更不懂大局,可她明知折返是飞蛾扑火,明知此去十死无生,但她却依旧压下贪生。
这份沉默,从不是冷漠的回绝,是痛苦的禁锢。
他恨从前避死退缩的怯懦,恨那时的自己不配谈道心风骨。
他怒如今束手旁观的无奈,怒天道尊卑有别、强权定生死的残酷。
旧恨焚心,怒意沉骨,千般煎熬堵在喉间化作无言缄默,可心底那道唯一的执念,却在混沌痛楚里愈发坚定。
过往抛下石辉的怯懦已成永世刻痕,今日断后赴死的赵本山成了心头难偿亏欠,两段遗憾堆叠,压得他道心震颤不休。
正因尝过眼睁睁舍弃旁人的蚀骨愧疚,看透境界天堑之下人力微薄的绝望,静仉晨早已暗下决意。
无论前路袭来何等杀劫,无论身后元婴追踪何等凶险,他必护桃之夭周全,拼尽自身所有,换她一条生路。